也不近。
可对我来说,这一臂的距离,我已足足努力了十几年。
出征的时候到了。
次日一早,陆衡全身披挂,牵着他的白马踏雪,提着玄铁枪,腰挎离恨剑站在营门前。
锦沅几个也披挂整齐,但是踹营只有陆衡一个。昨晚经过商议,七人各有分工:陆衡独闯贼营,擒杀或引出朱屏;锦沅和徐临各带一支人马埋伏在纪山东面,待贼军溃逃时截杀其部;许奉璋和裴君实带人在纪山西面设伏,专堵朱屏可能的退路;卫灵之和陈怀则带一支精兵在贼营后方放火,制造混乱,接应陆衡突围。
谢瞻亲自为几人斟酒,他们几个接过碗,皆是一饮而尽。
“陆贤侄,”谢瞻握住陆衡的手,“此去凶险万分,若事不可为,速退回来,再作计较。”
“大将军放心,”陆衡说,“学生去去就回。”
他翻身上马,看了我一眼。
“道长,”他说,“等我回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话,他对锦沅说过。
现在,他对我也说了。
“好!”我说。
他收回目光,策马而去。白马如龙,枪尖如炼。
一行人冲进晨雾,又分成三路冲向纪山敌营方向。
我站在营门前,看着陆衡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明明担心得要命,可我不在乎。
他让我等他回来。
那我就等。
哪怕等一辈子。
谢瞻带着两千人马往前行军十里,站在一处高坡上,蹙眉看着敌营的方向。
这次我没有隐身过去跟着陆衡,也不打算出手襄助。我要赌一次,赌陆衡的胆略和武艺,也赌他不会让我失望。
我站在谢瞻身后,晨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
不多时,只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马嘶声、刀枪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像是有什么巨兽在雾中咆哮。
谢瞻又命一支人马前去接应。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更久。我只知道,我的手心全是汗,我的后背全是汗,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忽然,敌营那边安静了。
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忽然被人端走了炉灶。
谢瞻攥紧的手在发抖。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他喊道,“他回来了!”
雾中,一匹白马冲了出来。
马上的人浑身是血,像一尊杀神,腰背笔直。
他的枪尖上挑着一样东西,远远地看不清是什么,手里似乎还倒拖着一面旗。等他策马跑近,我才看清——那是一面叛军的大旗,旗上用金线绣着‘朱’字,旗上也全是血。
而他的玄铁枪上,挑的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应该是朱屏!
陆衡把叛军大旗往地上一掷,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谢瞻面前,举着那人头道:“将军,学生幸不辱命!”
他说:“朱屏已被学生斩杀,这是他的贼首!众贼人群龙无首,已四散溃逃。谢将军可速速派兵追击!”
“好!”谢瞻一把扶起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好!贤契果然英雄盖世!我已派人去了。”
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陆衡。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战袍破了好几处,左肩的甲片不见了,露出里面的内衬,被血浸透了。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永远不会倒的旗。
他转过头,朝我微微一笑:“道长,我回来了。”
我的眼眶一热。
“回来了就好。”我说,声音平稳,可我的手在抖,抖着手接过朱屏的人头,立即有亲兵端了木匣过来,把人头放了进去。
谢瞻吩咐道:“把朱屏的人头,快马送入京城,上禀朝廷,报瑄城大捷!”
“是!”亲兵应声去了。
陆衡对谢瞻说:“大将军,锦沅和众兄弟还在追杀叛军残部!学生去接应一下众兄弟!”
谢瞻并未拦他,而是说:“去罢!老夫为你们写请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