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一笑道:“人活一世,不过蝼蚁钻营,德厚者也不过百岁终。凡人为功名爵禄,只争迟早。不过酒杯中快活,床榻上欢娱,台池的点缀,打点一段风流性情;若不得意,便又百般怨失,活得战战兢兢。便是那侠肝义肠的高义之士,哪里是贪图什么千古名声,不过是一时的侠气罢了。”
陆衡怔怔看我一眼,边走边道:“道长是想告诉我,修行的好处罢?”
我笑了笑,跟在后面没言语。
陆衡道:“军师不像个修道的。”
“哦?那我像什么?”我抬眼看他背影,他虽只有十九岁,但气度儒雅,身量已与我一般高,声音清朗低沉,举手投足间已有大将之风。
他单手负后往外走,淡淡道:“修真之人常坐蒲团,或放情山水。而你,”他转身看我,莞尔一笑:“身怀奇谋异术、文武全才,心思缜密,倒像个……多情的。”
听到多情二字,我脸颊莫名一红,第一次在他面前泄出几分窘色。
到了晚上,我又准备歇在大厅,在椅子上打坐入定。陆衡却在厅里书案前翻看兵书,他眼未抬地对我道:“道长去厢房里睡罢,天气寒冷,莫熬坏了身子。这府衙房间多得很。”
“不用,我在哪睡都……”
“你的房间我已让燕七打扫干净,床榻也已铺好。”陆衡终于看向我,温声又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就住在我隔壁。你的衣物行李,也搬了进去。”
“……”我淡淡一拱手,“那多谢将军。”说罢,起身准备往外走。
“覃晏……”他突然唤我名字。
我讶然回头,“将军还有何吩咐?”
他放下兵书站起身,踱到我面前,淡笑道:“没什么事,和道长做了十几年乡邻,前番又拜了兄弟,还不知你的表字?”
“我表字唤作云开。”我淡淡说,心中暗喜,师父,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终于想起问我了。
“那云开兄今年贵庚?”陆衡笑着又问。
“我……我今年二十九岁。”
“二十九?”他一愣。
见他盯着我的脸,我耳根不由通红,忙改口:“不,是三十九岁。”我想起去桃花村时,便是这模样,反正他已知道我是修行之人。
“三十九?不止罢。道长面容顶多二十五,但我知晓你会驻颜术。”他微微一笑,“告诉我,你到底是多大?”
我:“………!”我今年才几万岁,师父。
“靖渊,愚兄三百岁。”我面无表情地胡诌,将手一拱,转身便走,他一定是嫌我老了。
晚上我回房,对着铜镜那张脸看了许久,镜中面容看起来比陆衡和锦沅也大不了多少罢……
次日清晨,一众降将率领合城耆老乡绅,各送鸡鱼羊酒犒劳我军。城里百姓家家插香点烛,无不感谢陆衡攻下岱阳城后,兵律森严,于路秋毫无犯。此前赵守拙摊派的兵役苦役,一概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