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直直望向林见山,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错乱。
在说出口的瞬间,云照就后悔了。
林见山转身的动作在她眼前犹如慢动作一帧一帧晃动。
脑海中思绪万千,云照欲言又止,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
但那些话就是没来由地、不计后果地被宣之于口。
在此刻像一片检验PH值的试纸被放进盐酸溶液中,结果分明地如同自己和林见山的关系。
显而易见。
云照低着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林见山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很快又转身离开。
徐一珩跑步结束之后准备和周宇安去食堂吃饭,顺着人群离开操场的时候突然瞧见不远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发愣的云照。
他皱了下眉,把书包扔给周宇安,大步朝云照走去。
“怎么站在这?”
徐一珩伸手拉过云照,将她带离路面正中央,旁边恰好走过去几个抱着篮球打闹的男生。
“出什么事了?”见她不说话,徐一珩又问。
云照这才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徐一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没事吗?”
丢了魂一样傻站在大马路上,幸亏是学校,没什么过路的车辆经过,最多是些小打小闹的学生。
云照视线下垂,看到徐一珩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又想起林见山给周然送水那件事,她无措地抬头看向徐一珩,说:“我好像惹林见山不高兴了。”
“林见山?”徐一珩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他了?”
“我刚才对他说了周然的名字,他很不开心。”
“周然?又是谁?”
周然是谁,大概只有林见山本人才清楚。
云照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微红,她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会调理好的。”
“云照。”徐一珩突然伸手抓住云照的胳膊,“如果喜欢林见山这件事让你很难过的话,那就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云照顺着徐一珩的手腕向上看去,她看不懂徐一珩眼神里的情绪,只是问了句:“徐一珩,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徐一珩沉默,手下力度松了松。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放弃的话,我的喜欢未免也太过廉价了。”云照推开徐一珩的手,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如果你不想帮我追求林见山,那就不要再离我这么近又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云照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知道自己说话有些重。
所有内心感到不满的情绪莫名其妙全都朝徐一珩撒去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自己再同徐一珩待在一起会忍不住说出更难听的话。
明明徐一珩只是为了自己好。
云照低头皱起眉头,在那一瞬间突然十分厌弃自己。
这种焦虑烦躁的情绪让她迫切想要找到什么突破口。
此刻不想回宿舍,于是就在楼底下扫了辆单车骑出校门。
江都大学南门毗邻一个叫池沙的城中村,池沙遍布拥挤的街道。
街边摊贩和门店都亮着灯,刚好赶上饭点,出来吃饭的学生很多,到处堆满人和车。
乱糟糟的人行道大多不被认真遵守,云照骑着自行车被迫走走停停,最后实在麻烦便找了个地方把车还了,直接走路在附近转悠。
她没什么食欲,看着油重烟大的炸物与各种冒着热气的粉面,毫无想吃的念头。
于是避开这条美食街向前走去,路过一家便利店开着门,云照在门口停顿一会儿后进去买了根雪糕。
这根雪糕被冻得梆硬,融化速度非常慢,云照小口咬着冰牙的巧克力脆皮,感受甜腻和醇苦在嘴里绽开。
呼出一口冷气,她仰头打量天色。
临近六点半,远处已经渐渐蒙上一层薄纱,昏黄暗淡的天空徒增几分沉重意味。
云照怀揣心事地走着,她绕过开在道路侧边洗发水味道冲鼻的理发店,拐进僻静阴湿的巷子口,走到一间挂了个巴掌大小的led灯招牌前。
店铺更小,里面堪比江大四人宿舍的宽窄。
停在门口的时候,屋内亮着灯,但没人,灯泡底下摆着几台机器,年久发黄的墙壁上贴了不少客图照。
冰凉的短针刺破皮肤,在黄色的皮肤上留下银白色的印记。
这是一家穿孔店,云照还未来江都的时候,在手机地图上搜索的。
店名叫“孔迹”,在地图上发布的店内环境实在糟糕不堪,云照搜过之后便放弃了在这边穿孔的念头。
但今晚莫名想尝试一下,带着股冲劲,云照在便利店门口思考的几秒中,决定给自己先买根雪糕降降温,当一下镇痛剂。
云照不确定这家店还营不营业,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一看,大不了闭店再离开。
等真正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客图上各种各样标志着“叛逆”的钉子,云照忽然生出一种想要退缩的心理。
里面隔间吃完盒饭的穿孔师出来扔垃圾的时候瞥见一小姑娘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盯着墙上的贴图,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打耳洞?”穿孔师礼貌问了句,他将外卖塑料盒扔进门外脏兮兮的垃圾回收桶内,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