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伤得严重，而且现在都还没醒，我在想要不要联系一下他的家人。”

见徐一珩一句话也不说，云照抬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出他神色不对劲，“你……没事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一珩忽然沉声问道，他面无表情，垂眸盯着云照，眼神势必要将她身上戳个洞似的。

云照看着徐一珩的神情，顿了顿，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自己从操场追出去以及在池沙和那几个混混打斗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话音刚落，她就见徐一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

“你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是吧？”

明显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云照此刻不想纠结太多，只是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林见山一个大男人就非你去救不可是不是？”

徐一珩心里强忍着嫉妒与怒火，看着云照一脸无辜又理所应当的模样，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他一字一句质问的尾音里充满控制不住的发颤。

“你就这么喜欢他？”

在这一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又偏偏委屈得要死。

刚才对徐一珩从天而降产生的感动被他这会儿莫名其妙的话搞得瞬间消失。

第二次了，问她怎么就那么喜欢林见山。

云照掀起眼皮不耐地看向徐一珩，“我当时找你是为了什么？你一点儿没印象了是吗？贵人多忘事？”

找你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林见山室友的身份。

《契克尔的第七次来信》。

那本沉甸甸的精装收藏书，徐一珩想到这里心脏忽然猛地坠疼。

徐一珩想起那么多年在学校里的每一次偶遇，他站在教室门前栏杆处，云照挽着谢新陈的胳膊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路过。

有时候走廊人多，两人之间缝隙很窄，云照还会特意同谢新陈换一个位置。

打破七年冷脸相待的仅仅只是一个林见山室友的身份。

徐一珩手心冰凉，眼框泛红，深呼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又说了句对不起。

“徐一珩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云照不耐烦地看向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又咽回去。

因为她好像看到徐一珩哭了。

说实话，云照上次见到徐一珩哭，还是他刚搬来榕菏第一实验小学家属院的那个晚上。

晚上吃完饭陈友叙在厨房刷锅，她开着收音机播放榕菏当地FM106音乐电台，声音调得老大，加上洗手池里的水流声，云照又偷摸趁她妈不注意又溜进外公的房间拿他的拐杖出门玩。

在家里偷偷摸摸是因为陈友叙已经明令禁止云照不准再拿外公的拐杖出去玩。

说什么其他小朋友的家长来找她告过几回账了，云照拿着拐杖实在太吓人。

但云照偏不听，依旧喜欢挥舞着拐杖感受自己化身正义使者的无形责任感。

所以云照毫无章法地摆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的拐杖的时候，徐一珩就蹲在家属院几个锻炼器材旁边抹眼泪，缩成小小一团跟只猫一样。

云照知道隔壁徐叔叔家里搬进来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陈友叙本来还想带着她过去做客，但榕菏初中开学早，陈友叙整天忙着做教案没空出门，这事一拖下去就不了了之了。

云照是个不怕生的姑娘，见人家小朋友哭，还凑到对方跟前问他为什么哭。

徐一珩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红红的像颗圆润的苹果。

说话时嘴巴向两边撇去，委屈巴巴地表示自己不想和爸爸一起住，他想回外婆家和妈妈一起住。

云照现在都记得自己当初问了徐一珩一句什么话。

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学会一个词便到处讲。

只听得她语气自然地问：“你爸妈是离婚了吗？为什么不在一起住？”

徐一珩虽然年龄小小，但却懂得离婚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云照，回怼她：“你爸妈才离婚了！”

云照听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学着徐一珩的样子蹲下来，托着脸离徐一珩很近很近，然后认真地点头，说：“我确实没有爸爸，我一直和妈妈住，就像是离婚一样，但我又感觉他们应该不是离婚。”

没有爸爸。

离婚。

“对不起！”徐一珩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太好的话，他猛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对云照道歉。

云照不明所以地抬头打量徐一珩，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徐一珩只顾怪罪自己伤害到了别人，于是眼睛鼻子嘴巴和眉骨都委屈得红红的，还要柔声安慰云照。

可能当时徐一珩的模样看起来太可怜又太可爱，所以云照才会在他被家属院里的小团体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惹得自己白得一个小跟班的下场。

徐一珩的泪没有完全落下来，悬在眼眶里，像成熟石榴里红尖尖上透明的果肉。

云照看着他的样子欲言又止，皱皱眉又挠挠头，倒吸一口气靠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徐一珩给她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情。

就这么相顾无言五分钟，谢新陈的电话打来了。

云照简直如遇见救星一样秒接，“喂！”

谢新陈刚下课就飞奔离开教室，出了校门伸手拦出租，紧赶慢赶在十分钟之后抵达离她学校十公里以外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