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陈和徐一珩不方便在里面就出来了,周然那个跟着过来的男朋友靠在长椅上事不关己地看手机。
周然在见完林见山的状态之后便拉着云照到一旁谈事情。
谢新陈盯着云照和周然的背影思索两秒,准备回头和徐一珩问些事情,结果扑了个空,徐一珩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谢新陈:“……”
周然打量了下云照身上的伤口,先是问她怎么样,严不严重,在得到摇头回答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斟酌开口:“见山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关于你们今天发生的事情。”
云照没听懂周然是什么意思,“他应该要和我说什么?”
“你不知道和你们打架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云照想了想,她好像从为首那个扎着脏辫的男人口中听到了“要债”之类的话,但不太确定,还没等她再回忆起更多,周然就已经把正确答案告诉她了。
“那些都是见山爸爸之前借高利贷惹到的人。”
云照一怔,她望着周然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又深深无力的表情,有些没明白。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要不要同你讲,但现在你为了见山牵扯进来还受了伤,所以我又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害怕你下次又会遇上这种情况。”
周然叹了口气,“身为见山的邻居姐姐,我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
云照默然,没有拒绝倾听周然接下来的一番话。
在林见山七岁的时候,他爸爸林远舟因为痴迷炒股几乎亏空家底,除了每月偿还信用卡,还跑去借了高利贷,但始终填不满这个窟窿。
当时家里除了他们三口人,还有位六十多岁年迈常年患病的奶奶要赡养,林见山的母亲白天在附近工厂上班赚钱,晚上就熬夜做手工活养活一家人。
林远舟受不了家里压抑可怕的氛围,又悔恨当初自己听信同事的话去炒股赚钱。
年迈的母亲、以泪洗面的妻子和被迫成长的儿子让他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再加上自己不稳定随机裁人的工作,终于在某天林远舟跳海自杀了。
他一走了之,浑身轻松,却将欠款和往后永不平静的生活留给剩下的三个人。
十年光阴,林见山和母亲、奶奶一直处在水深火热的躲债还钱的日子里。
周然自有意识起,总能听到对门铁皮哐哐哐的巨响,她妈妈无奈地说那是个可怜的女人,后半辈子都被一个懦弱自杀的男人毁了。
可能因为妈妈口中的那些话,周然对那个总是低着头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小少年格外关照。
好看的脸蛋加上寡言的性格,周然喜欢请他来自己家里做客,给他吃漂亮蛋糕,替他检查作业,甚至还教他不会的题目。
但是钱这种东西,除了他们一家,其他人也爱莫能助。
但是钱这种东西,残酷且现实。
在林见山满足社会平均打零工的年龄之后,几乎没有停歇过一日。
他像一只被人拿绳子鞭策的陀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那些看不到的未来和还不完的欠款,让林见山的世界灰暗一片。
唯一角落里发着微弱暖黄灯光的,还是周然每次见他的时候,笑着递到他手里的焦糖小饼干。
云照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听完这个故事的,她想起那连续几日林见山身上凭空出现的伤口,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些来催债的人干的。
“你喜欢见山对吗?”周然看着云照的表情,忽然问道。
云照微微一怔,同周然的眼睛对视,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但对方几乎笃定的口吻让她最后轻声“嗯”了下。
“其实说实话,作为和你刚认识的朋友,我不是很建议你继续喜欢见山,但作为看着见山长大的姐姐,我当然希望这世界能有更多人来喜欢他。”
“他家里还有很多欠款没还完吗?”
“本金肯定都还完了,现在估计还有几万的利息。”周然说,“毕竟还要加上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见山奶奶的医药费。”
周然见云照沉默,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云照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像林见山一样或者比他还要更甚的凄惨故事,就连美好童话世界里恶龙都在不停伤害无辜的路人。
只是因为路人和英勇的骑士有了一面之缘,产生了关系,骑士便选择挺身而出,替他斩杀恶龙。
云照因为认识林见山,了解林见山,喜欢林见山,将他真心视作自己的朋友。
所以在听完属于他的恶龙故事后,会心疼,难过,愤概。
又在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像骑士一样拿剑斩杀恶龙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便由此产生。
谢新陈不清楚周然和云照讲了什么,但看着云照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皱眉正想朝云照走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徐一珩牵着位年纪挺大的老人坐电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