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终是踏上了云深不知处。
自她离去,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此间从来有人苦等。
云深不知处的清风,年复一年掠过松涛竹海,四时更迭,从未停歇。犹记那年初元之夜,中元节灯火漫天,蓝忘机与魏无羡携着两个稚童,为杳无音信的她,亲手放飞了三千盏孔明灯。
万千灯火扶摇而上,明灭璀璨,散落如漫天星子。每一盏灯上,都镌刻着最虔诚的期盼,藏着数不尽的思念,唯盼故人归。
或许是这份执念太过炽热诚挚,或许是情深之人本就不该生生离散。
苍天有情,终不负岁岁痴等之人。
云深庭院之中,蓝氏一众小辈仰头望着天际残留的灯火余韵,心中百感交集,唏嘘万千。
蓝景仪望着遥遥远山,轻声慨叹:“含光君与魏前辈待莲姑娘的心意,赤诚热烈,实在令人动容。”
蓝思追缓缓颔首,眸光追着渐远的灯火,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但愿莲姑娘早日归来,我们所有人,都盼着她回家。”
晚风徐徐,蓝曦臣缓步走到蓝忘机身侧,温润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万分的力量:“她既入你心,便此生无别。再等等,此番归来,定然岁岁圆满,再无别离。”
蓝忘机微微垂首,清隽的眉眼间沉淀着数年的孤寂与思念,眼底微泛红潮。片刻后抬眸,素来清冷的眸光褪去茫然,只剩磐石般的坚毅。
“兄长所言极是。”
他抬眸望向澄澈夜空,望向曾载满思念的漫天星河,声线低沉肃穆,字字千钧,落地有声:“她既入我心,纵是生死轮回,亦无法将你我分离。我信她,定会归来。这一次,终得圆满。”
“你为她抚琴千遍,念她万次,数年坚守,初心未改。这份深情天地可鉴,必然能引她踏尽千山,奔赴归期。”
时光辗转,不过数日。
静谧安宁的云深山门前,骤然响起两道清脆软糯的童声,划破山间清寂。
“娘亲姐姐!”
小馨儿踮着小脚,清脆的呼喊满是雀跃,穿透层层竹海。
身侧的云澈也伸着小小的胳膊,睁着澄澈的眼眸,死死望着山门之外,欢喜得眉眼弯弯:“娘!是娘亲回来了!”
山门之内,正静立伫立的蓝忘机身形骤然一震,怀中的忘机琴险些脱手滑落。
他常年无波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不敢置信地垂眸看向两个孩子,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馨儿、念儿,莫不是看错了……莫要哄我。”
话音未落,他抬眸远眺。
目光尽头,那道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伴着山间温柔微光,静静伫立在云深山门之外。
清风拂动她的衣袂,经年别离,模样依旧分毫未变,温柔如故。
蓝忘机呼吸骤然凝滞,所有的清冷自持轰然瓦解,凝望着那道身影,轻声呢喃,嗓音颤得破碎:“夫人……真的是你吗?”
山门之外,阔别数载的莲儿静静而立,穿过悠悠岁月,越过万水千山,目光温柔落向他,落向日日盼她归家的一双稚童。
“哐当——”
怀中古琴彻底脱手,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亮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身形一闪,数步之间便跨越遥遥距离,冲到山门之前。素来清冷矜贵、八风不动的含光君,此刻周身微微颤抖,眼底通红一片,盛满失而复得的滚烫慌乱。
“夫人……真的是你!”
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之人,目光缱绻又忐忑,生怕眼前光景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怕一觉醒来,依旧是空山孤寂,无人相伴。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颤抖的指尖轻轻伸出,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衣袖,真切触碰到温热真实的触感时,所有隐忍数年的思念彻底决堤。
他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滚烫而用力,仿佛要将这数年的空寂、牵挂、担忧与相思,尽数揉进这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里。
温热的呼吸埋在她的颈间,清冷如玉的嗓音染上浓重哽咽:“忘机好想你。念儿和小馨儿,日日夜夜,都在盼你归来。”
双臂紧紧收紧,寸寸贴合,似要将她揉进骨血,融进余生岁岁光景,再也不肯松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