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任敲着新鲜出炉的化验报告,恨铁不成钢:
“正常情况Omega信息素会自然回落,但他的生理系统已经不会调整了。晕倒就是因为信息素飙升,身体承受不住,出现保护性休克。”
沈越同很想说他作为Beta、生理课完全没听:“所以?”
“所以不能再靠抑制剂硬扛!更不能什么都不做,尤其是最近半年日子不稳定。”
沈主任深觉自己应该远离帝都,回家开个诊所好过在这里遇到不省心的病人:“他醒了和我说一声,我要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她还有其他病人要照看,叮嘱两句就走了。
沈越同送她到门口,关了门叹口气:“别装了,医生走了。”
秦颂栾一动不动。
沈越同:“……我看见你手指动了。”
秦颂栾探手扒拉水杯,领口松垮垮垂着露出细白皮肤:“江月白呢?”
“他砸了你的车,估计正解释呢。”沈越同叹服。
“你心也是够大的,一点不记日子啊,还吹风骑马。要不是我们车停在一块儿,你还不知道要昏多久。”
“昏不了多久,几个小时就醒了。”秦颂栾润润嗓,恢复了气力,被子一掀就要下床。
“哎哎哎,你干什么?”
“回家。”秦颂栾理所当然,“我输完液已经好了。”
沈越同:“虽然我没听过生理课,但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秦颂栾一张口就是忽悠:“你都没听过,还觉得自己认识是对的?我的身体我还不了解吗。”
“很显然你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沈越同已经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躺回去,不然我叫医生了。或者给阿姨打电话怎么样?”
秦颂栾在监察院既敢怼上司又能骂平级,既能阴阳怪气又能直抒胸臆,哪怕对上他爹也不落下风,唯一软肋就是兰令仪女士。
他的性格俗称吃软不吃硬。
秦颂栾躺回床上:“沈主任有点过度紧张了,你不用听她的。”
“你的话更不可信。”沈越同难得看他被拿捏,“沈主任说等你醒了要来盘问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交个底,对方到底是谁?”
秦颂栾平静反问:“是谁重要吗?”
“当然重要。”
秦颂栾:“现代医学的发展就是为了摆脱古老陈旧的性别绑定束缚,使得更多人拥有身体的自主掌控权。”
沈越同抬手:“停停停,我从商的,说话简单点。”
秦颂栾盖棺定论:“半年后标记一洗这件事就结束了。”
“你不会死在这半年里吧?”江月白被治安所的人一顿盘问,灰头土脸推门进来,“下次可没这么好运碰见我俩。”
秦颂栾说了声谢,江月白毫不客气点头:“你是该谢谢我们。我被治安所的人当成小偷了。”
“别扯开话题。”沈越同清清嗓子,“你应该知道越严防死守越会激起好奇心吧?”
对秦颂栾来说,威胁就更不管用了:“你们去查,试试能不能查到。”
江月白满心问号:“难道是仇家?卫定言?卫定韵?周家?徐家?不是兄弟八卦你,你这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啊。”
他越猜越离谱,秦颂栾索性闭目装睡。光线从他眉骨落入眼窝,映得眉细而黑,面冷生艳。
沈越同扯扯江月白袖口:“算了,等沈主任来找他谈。”
江月白呼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批枪的事,我刚收到报告,查到了点东西。”
秦颂栾偏过头看他:“说。”
江月白掏出手机,翻了几页,递到他面前:“枪械的批次查到了,是三年前退役的那批,按理说在销毁名单上。但销毁记录被人动过手脚,销毁数量对不上,少了九把。”
秦颂栾迅速浏览三年前的销毁记录,经办人签名那一栏签的是周远。
他皱了皱眉:“周远?”
“对,就是这个人。”江月白把手机拿回来,退出图片打开另一个文件,“三年前他从警卫队退役,转业到地方,在第六区治安所当过两年所长。去年调走了,现在在……”
江月白停了停,看向沈越同:“你确定要听吗?”
沈越同摊摊手:“来都来了,我不是一直和你们一条船的吗。”
江月白继续说:“他在执政官办公室,后勤处。”
沈越同倒吸一口凉气。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慢慢落下去。
秦颂栾屈指敲了敲床头柜:“周远和徐家有关系吗?”
“有。”江月白声音压低了些,“徐家倒台之前,有一笔资产转移的经手人就是周远。那时他还在第六区,和徐家一个旁系走得很近。徐家倒了之后,那笔资产就断了线索,查不到去向。”
秦颂栾想起徐家的案子——他亲手办的,徐家父子现在还在监狱里,但徐家旁系由于及时脱身甩得干净,没被牵扯进去。
“那个旁系现在在哪里?”
江月白耸耸肩:“在牢里。徐迎烽,你有印象吧,问讯时嘴很犟的那个。”
不仅嘴很犟,还对秦颂栾的Omega身份大放厥词,喜提两巴掌和八号监狱的待遇。
“能接触到销毁记录、掉包枪械、在事后修改档案……”秦颂栾沉眉思索,探手去拿水杯却牵动腰腹伤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你先别管了,”江月白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身体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些。沈主任说了,你这半年得好好养着,不能再——”
“治安署那边呢?”秦颂栾打断他,“他们查到了什么?”
江月白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他:“治安署也在查,但进度比我们慢。他们人手不够,而且第六区那条街的监控确实坏了。他们问过附近的商户,没人看到有用的信息。”
一句“七天内附近路面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卡在喉头,秦颂栾想起何其清亮晶晶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犹豫。
风吹得窗外树枝沙沙响,他闭上眼,呼吸放得很慢:“先这样吧,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我出院再说。”
-
沈主任正在和兰令仪通话。
她又不是第一次和秦颂栾打交道,深知他的倔脾气,她去问也是浪费口舌。但身体不能不管,于是一状告到兰令仪这里。
“对啊,又住院了……学姐你别急,输了液刚稳定下来。”沈主任展现了安抚病患家属的良好素养。
“我颂栾似乎铁了心想自己熬过这半年,也不是不行,但身体会有些损伤,提前和你说一下,也好盯着他调养。”
挂了电话她长出一口气——兰令仪爱子心切必然有所行动,后续的事他们关起门调解吧,可别再一声不吭闪现急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