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跨过细线,继续往前探了几步,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陷阱,布置的手法相同,间距也差不多。
她沿着陷阱延伸的方向往山里看,雾气太重,看不见远处。
“他们往西北方向走了。”她回头对身后的队员说,“他们人不多,弹药也不多,不敢停下来打伏击。”
何其清调整了行进方向,带着队伍偏离原来路线,沿着陷阱的分布反推叛徒的逃跑路径。
队伍加快速度,沿着山脊往西北方向推进。雨渐渐小了,雾气却没有散,能见度降到了十几米。何其清用枪托抵着锁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准备抬枪射击。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何其清猛地蹲下,身后的队员也同时伏低。她凝神细听,雨声和风声混在一起。
又一声响,是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她做了个“散开”的手势,队员无声地散到两旁的树后,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里先走出来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作战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他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手里的枪垂在身侧。
何其清静静等待着。
第二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步伐更稳,枪端在胸前。前人探路,后人护卫,叛徒就在他们后面。
何其清的枪口对准了第二个人。
雾气时浓时淡,她在浓雾飘过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枪声被雨幕和浓雾闷住了,第二个人影猛地往前一栽,第一个人立刻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胡乱扫了一梭子。
何其清在开枪的瞬间就侧滚到了旁边的岩石后面,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去,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第三个人影一溜烟冲了出去,她跟上去:“拦住他们,我去追他。”
她从岩石后面窜出来,沿着山脊线往雾气里追。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松针,她跑得很快,靴子踩在泥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前方的人影在雾气里忽隐忽现,他不时回头开枪,子弹打偏了很远。
追了大约五六分钟,雾气忽然薄了一些,前方的地形也变了。山脊在这里收窄,两侧都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通道。
那人跑上通道,脚步顿了一下——前面是死路,但身后的追兵已经近了。
何其清在通道的入口顿了顿,快速扫了眼两侧的陡坡。坡面上长满了灌木和青苔,很难爬上去。她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通道。
她追着他跑到尽头,前面是一道断崖,崖下是翻滚的溪流。他猛地转过身,枪口对准来路。
追在他身后的何其清不见了。
他精神紧绷如拉紧的琴弦,死死盯着时浓时淡的雾气,没注意头顶传来细碎的声响。
何其清攀着陡坡里凸起的石头和冲刷的凹陷,轻巧快速地攀到他附近,蹬着坡面一跃而下!
叛徒看见人影自上而下扑过来,来不及调转枪口就被摁倒在地,何其清卸了他下巴,迅速用手铐锁住他手腕,把枪踢远:“老实点。”
她喘了口气,对着对讲机:“抓到了。”
叛徒挣扎着回头,雨水流进眼睛里,他看清了何其清的面容,瞳孔骤然紧缩:“何明渡?”
“什么?”何其清切断通讯,掐住他后颈。
“你是何明渡的女儿?”他急着回头看清楚,“你是不是她的女儿?”
何其清谨慎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他忽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甚至露出一点笑意:“没事了。”
雾散了雨也停了,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他闭着眼,如获大赦般坦然:“我死在你手里也算值了。”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怪话呢?
何其清的枪口抵住他太阳穴:“你认识她?”
他仿佛听不见她的问话,一个劲儿自说自话:“你怎么能给宫鼎峥做事呢?她就是被那个老混账害惨了。”
何其清知道队友很快会赶来,语调故作平静:“是卫家害了她。”
他低声笑了起来,转而大笑:“没有宫鼎峥怎么会有卫家害她。”
他艰难转头盯着她,像力竭的毒蛇喷出最后一股毒液:“你知道宫鼎峥为什么着急要杀我吗?我给你指条明路,作为交换你在这里杀了我,怎么样?”
她不喜不怒:“我以为你很想活。”
“我不想落在那帮人手里。”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露出将死之人的感慨神情,“真神奇啊,最后居然看到了你。”
……
狭长的山谷里传来刺耳的枪声,后援部队赶到时只见何其清的枪口还在冒烟:“资料拿回来了。他要反抗,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