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新玥见庆垚宁的注意力有被转移，心里一松，笑出声来，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你提醒了我，以后那些工作遇到麻烦来找我谈心的年轻警员，我对他们的态度还是温柔些才好，以免我在警队没什么交心的同事。”

“你……”庆垚宁被噎得无话可说，即使她知道安新玥在故意逗她，心也忍不住冒酸水。

本来她的从警生涯，没有按照她预设的走向，没能成为可以光明磊落和安新玥并肩的战友，这点就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她心里一直十分羡慕、嫉妒那些可以加入有组织罪案调查科的警员，如今得知他们还可以在工作不顺利时找安新玥谈心。

她心里的酸意已经完全鼎沸，憋得脸色泛起粉嫩的红，眼角也泛起潮意，胸腔起伏明显。

安新玥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继续开口逗她说：“你什么？我觉得你讲得有道理，我的确需要费些精力维护同事之间的关系。”

“我要打电话给刘沁，我要问她为什么挑我当这个破卧底，一开始说预计去三个月，然后一年，之后一年又一年。”庆垚宁气得胡乱从口袋里面掏手机，“我要问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恢复我的身份。”

——

庆垚宁的样子让安新玥想起那天开完会，会议决定让她成为反黑组和港新澳联合小组联合行动的负责人，她和刘沁在办公室吃盒饭。

刘沁喝了口汤说：“这摊子事总算换人接手了，你不知道我跟了三年多都没有什么进展，你家那个祖宗这三年跟我闹了多少回。”

安新玥听了轻笑，说：“她一个小毛孩你怕她做什么，不听话罚就是了。”

“罚？那你要看她为什么事闹，前年吧。”刘沁一边回忆一边说：“她一边耶鲁读博，一边在那边的基地训练。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又闹着要联系你，说什么你给她打了很多电话，怎么都要给你回一个。”

安新玥安静听着，小口小口往嘴里夹菜，脸上始终浮着浅浅的笑意。

“那边的教官当然不答应，回绝了她还不依不饶，结果就是被罚跑十圈操反省，你猜最后怎么样？”刘沁反问，随后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大块牛肉。

“怎么？”安新玥说。

刘沁现在想起那件事，还会被气得牙痒痒。

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那边的教官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人退回香港。”

“为什么？”安新玥不解。

“因为她在操场跑了将近8个小时，每次教官过去喊停，她都说她没反省够，你说这种话哪个教官能忍？”

安新玥本来抱着听一件庆垚宁趣事而生出的笑意，荡然全无，眉头也忍不住轻轻蹙起，说：“最后怎么解决的？”

“最后那边的教官怕她跑到心衰，死在跑道上，才让我和她通了电话。”刘沁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我苦口婆心什么都讲了，跟她强调你能猜到她为什么不接电话，让她放心训练才稳住她。”刘沁语气有些疲惫，当时费尽口水、绞尽脑汁的感觉依然记忆深刻。

“当时在警校和你聊完后，我已经决定放弃她作为卧底的人选了。但后面澳城那边查到周文礼的老相好庆珊珊有一个女儿，我们通过系统的数据关联确定他们是父女，所以这种情况之下决策权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刘沁终于有机会讲出，当初为什么转头就背弃了承诺。

“明白的。”安新玥还沉浸在八小时这个数字里。

“所以我说她是祖宗没错吧？”刘沁笑问。

安新玥轻笑没接话。

——

“好了。”安新玥夺过庆垚宁掏出来的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庆垚宁现在除了生气还有委屈。

“好了，我逗你的。”安新玥软下声音哄道。

“哼。”庆垚宁小声表达不乐意。

安新玥看她眼尾泛红，嘴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心里想起她密训的三年，心像装进了网兜里被人慢慢用力勒紧。

发酸发涩。

面前这个神色扭捏的女孩，在那三年为了能联系上她，会在操场上跑八个小时争取。

但那三年，自己只是把对方当做生命中惊艳绽放过的昙花，不敢奢求太多，同样也不去反抗，任凭心里的魔鬼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拖。

她时常觉得命运不公，但自己能从那么多起大案悬案中活下来，又何尝不算命运的另一种垂怜呢。

想着安新玥便把庆垚宁拉进了怀里，温声问她：“你在生我的气吗？”

庆垚宁抬眸、思考，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好像真的生气了？”安新玥继续问。

一开始的确是佯装不悦，而后不知怎么的好像真的被气到了，安新玥有些不解。

庆垚宁想了想，坦然道：“我没有不开心，就是很嫉妒那些可以和你一起工作的同事。”

安新玥嗤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说的那些都是逗你的，我基本不会和属下谈心，我的领导风格不是走怀柔路线的。”安新玥说。

“基本？那就是有例外咯。”庆垚宁小脸仍旧不满。

“嗯。”安新玥点点头，补充道，“你就是那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