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齐朝再也说不下去的时候,他才点点头:“我知道,就那什么嘛,恐怖谷效应。”
齐朝:!!
齐朝:“对对就是这个!”
他对于提姜身为非人类居然知道“恐怖谷效应”这词一事,表示出了十足的惊讶。
提姜无奈地:“你以为我活了多久了,既然变成人类的样子、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肯定要不停学习才行啊。”
齐朝就忍不住问了:“多久啊?”
提姜:“两万多年吧,具体的零头记不清了。”
齐朝:“......”
齐朝抹了把脸,忽然就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挺没大没小的。
他前面可是位两万多岁的超级老人家!
不过像是知道齐朝在想什么一样,提姜只很无所谓地拿起桌上的奶茶饮料灌了一口。
“两万年听上去挺久的,但实际也算不上什么,”提姜把饮料瓶盖拧上:“按我这一族的寿命来算的话......”
提姜伸出两根手指:“在人类里,我差不多是二十六七岁。”
齐朝长大的嘴,过了好几秒才能闭上。
他正沉浸在非人存在们如此长寿的冲击中,却忽然听见提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提姜:“无论寿命多少,无论是谁,总有一天都会死的。”
齐朝怔住。
提姜没看他,只自顾自地说:“人类看我们的时候,往往就觉得自己寿命短暂、不过蜉蝣,但我们何尝不是如此?在人类的认知之外,还有被我们仰视的存在。”
“但与天同寿?哈......不过是因为自己达不到那个地步,于是自顾自地以为对方寿命没有极限罢了。”
提姜的声音一瞬间变得似乎很悠远:“一天、一年、千年、亿年......无论多久,这条路的终点都是一样的。”
——死亡。
室内一时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朝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提姜没再说话,齐朝也垂下了脑袋。
他就这么呆着、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头去看窗外。
阳光明媚,绿意盎然。
齐朝这才渐渐地感觉到了身下的沙发柔软,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打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空气中有不明显的奶茶甜香,距离自己两三步之外是另一个生物的轻缓呼吸。
齐朝眨眨眼睛,看着空气中细小的浮尘在阳光下轻轻漂浮。
他笑了起来:“嗯。”
他转头去看提姜:“我能对着你话痨一会儿不?这几天憋得我好难受。”
提姜不可查地悄悄松了口气。
“行啊,不过不用’一会儿’,你想说多久都行,”说着,提姜起身走向冰箱:“想喝什么?想吃什么?”
齐朝听到这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干裂得严重。
他摸了摸肚子,无声地笑了笑:“什么都行。”
——整整一个星期滴水未进,他觉得自己现在饿得能吃空一整个冰箱。
五分钟后,齐朝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零散包装的小面包:“话说我能抗那么久不吃不喝的,是不是也跟那个什么灵气入体有关?”
提姜给齐朝面前的杯子里续上水:“当然了,不过......”
提姜抬头瞅了一眼齐朝:“也快到极限了,我们本来打算今晚直接把你敲晕送去医院的。”
齐朝被噎了一下。
但说实话,他听到提姜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他确实如同他曾经的上司、同事、朋友岳璟姐姐所说,他就是个倒霉蛋,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真的都特别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这话放在他身上完全不是夸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齐朝只觉得那些本该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关心之意、在此刻就像是具现化了一样,正牢牢地包裹在自己身边,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暖和得不可思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就是一句吐槽:“提姜我跟你说,岳璟姐她的老公和儿子真的特别过分!”
“嗯?”
“你知道那天的葬礼上他们说什么吗?”
“说什么?”
“那男的居然说什么’人没了保险金什么时候能拿到’,还有什么’结婚前给的聘礼是不是该还给他’,你听听!这还是人吗!”
“太过分了!”
“是吧!真的很过分!而且最奇葩的还是她儿子!在我们几个听不下去跟那男的吵起来的时候,那儿子居然第一个跳出来帮那男的说话!服了!”
“啊?说什么了?”
“呵,讲起来我都想笑!反正意思就是他妈死都死了,我们非亲非故地凭什么来说他们,搞笑!要不是因为他自己逼着家里说要去留学见世面,他爹又把家里的钱都拿去打水漂了,岳璟姐她会那么拼命吗!”
“唉,遇人不淑。”
“就是!一个是吸血虫!一个连一个金融用词都不懂,只听到别人赚钱了,马上就以为自己是巴菲特了?他咋不上天呢!”
......
齐朝絮絮叨叨地说着,吐槽着,唠叨着,而提姜就这么一直耐心地听着。
不知不觉,过去那漫长的一周,就在逐渐西落的橘红阳光下,慢慢地、有些吵闹地结束了。
坐在房间里柔软的懒人沙发上,那种浑身被包裹的轻微挤压力度给了齐朝极大的安全感。
他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而后掏出手机,敲出了那个他曾以为永远都不会主动拨出的电话号码。
“嘟嘟”的声音只在手机听筒里响了两次就被接了起来。
“......喂?”
那嗓音有些失真,但齐朝还是能轻易听出里面夹杂着的紧张。
没有听到回应,电话那头的女人也不再开口,但也没挂掉,就这么等着,她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像是怕一不小心就吓跑了什么。
齐朝轻轻呼出一口气:“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