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刀刃切开皮肤肌理的触感清晰地传入大脑,浓稠的血液顺着肌肤缓缓流淌,滴落。
施言没有停,右手加重力道使刀尖没入的更深,血液刹那间涌出来。
血液中香甜的气息散发出来。
维拉尔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处伤口。心脏不知为何跳动速度加快了,它听到了身体里骤然急速流动的血液,吸盘内藏起的獠牙豁然张开,本能在叫嚣。
想要……吞噬……
它的身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
触手舔舐了地板上滴落的血液,随后用翕张的吸盘覆盖在伤口上,在獠牙贴近血液的刹那,它浑身颤抖地停滞住。
怪物突然惊醒般松开了缠着施言的尾钩。它看了眼施言的伤口,又看了眼施言平静纵容的温柔,瞳孔深处泛出裂隙,所有触手像是被电到一般瞬间缩小,如潮水一样褪去,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施言盯着它,右手放下刀,手指朝它轻轻勾了勾,声音中带着笑:“别怕,过来。”
怪物抬起头,没有动。
施言从容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抬起仍在滴血的小臂,坦然展示伤口。
“维拉尔,我的伤口很疼。”
施言刻意微微蹙眉,唇齿间泄露出一丝抽气闷痛。
怪物再也克制不住,飞快回到施言身边,触手轻轻环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轻蹭伤口,唯恐他更疼。
施言低笑一声,歪头看向它,有些苦恼:“你看血还在流,再不喝掉真的就要浪费了,那多么可惜……”
怪物紧盯着施言。
施言轻柔摸了摸维拉尔,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来吧维拉尔,稍微喝一点,没关系。”
怪物的触手终于动了。
它一点点舔舐干净手臂上的血液,在施言期待的目光下,维拉尔终于将吸盘紧扣伤口吮吸。顿时,一股尖锐的刺痛陡然传来,施言手臂本能绷紧。
随着剧痛,血液飞速流失。
施言凝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唇角愉悦地勾起,悄然扬起隐秘快意,他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进入怪物的身体,从此密不可分……
怪物缠紧施言的身体,不知不觉中施言整个人几乎被触手吞没。
然后它停下了吸食,吸盘从伤口上松开,一股极淡的凉意轻轻拂过。施言低头瞥了眼,左臂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只余下几处被吸盘吸附的红印。
施言不自觉扬起唇。
在触手试图将他完全围住时,施言推开凑到面前的维拉尔,摊开一只手,“那条触手呢,伸出来我看看。”
维拉尔向后缩了缩,施言眼睛微眯,直接伸手捏住那根藏起来的触手。
颜色没有变化,还是刺眼的粉红色。
施言抿住唇。
有问题。
施言打开终端,向某个未命名的编号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秒回了一句“好”。
施言再次细致地检查完维拉尔,没有发现其他异样。于是他环抱着维拉尔回到卧室准备休息,但却毫无睡意。
晚饭可能没熟,胃有些难受,施言揉了两下,触手立即缠上去,代替他的手有节奏地轻抚。
力道合适,施言慢慢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他陷入了熟睡。
黑暗中,施言的呼吸已经平稳,触手悄无声息地略过衣服,爬上施言的身体。
如果施言还醒着,他会发现那条刻意藏起来的粉红触手温度变得异常灼热。
它缠在施言腰上的尾钩收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忍耐什么。怪物躯体深处的沉寂脉络开始如流光一样急促地明灭闪烁,似乎在酝酿一场无声异变。
……
施言陷入一场噩梦。
无数恶意包裹住他,四肢被锁住,身体失去掌控权,尽力挣扎却毫无意义。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像……
就像小时候家人被感染体杀死的瞬间。刻在灵魂中的记忆太惨烈,施言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恶心到想吐。
在他颤抖的一瞬间,怪物便有所察觉,立即伸出触手贴在他的掌心,然后将他整个人用触手裹起来,紧密不留一丝空余。
施言眉头松开,全身被束缚的感觉依旧在,但熟悉灼热的气息让他沉浸其中,本能地贴近了触手,像是回到了温暖的巢穴。
施言在熟悉的力度中呼吸再次平稳。
……
屋内透过一丝微弱的光。
终端响起提示音。
施言反射性睁开眼睛,意识渐渐回笼。
梦中的场景清晰地刻在脑子里,太阳穴泛着一阵尖锐刺痛。施言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推开搭在手臂上的触手,打开灯换好衣服。
一切都收拾好了,却仍不见那根尾钩缠过来,施言的动作顿住。
施言的手停在衣扣上,心底莫名一沉。
维拉尔早晨从不会这样,它醒来后会第一时间用尾钩缠住他,或者用触手卷住他的手腕。
“维拉尔?”
没有回应,身后一片寂静。
施言转过头。
床上,维拉尔一动不动,那些总是喜欢缠着他,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的触手,此刻毫无生息地垂落下去。
深红色的躯体蒙上了一层灰败质感,宛若死物。
施言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