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直打鼓的温荡听到他那句“小晏”也险些没有绷住，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

温蓉从跟晏清越的对话中也感受到他身上浓厚的书生气，应该应该是从小生长在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里。

人懂礼貌，有谈吐。最重要的是对温荡好。

这样就够了。

-

中午的午饭还是由温蓉下厨，一行人吃过午饭之后简单休息一下就收拾收拾准备往后山山脚的祖庙走。

温蓉把东西递给了温荡让她拎着，等东西到了她的手上马上就被晏清越顺手给拎着了。

一行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偶尔还能迎面碰上从祖庙出来的邻居，和温蓉聊了两句之后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晏清越的身上。

温蓉一回头恰巧就看见温荡两手空空，而东西全都被她扔给了晏清越。她顿时就有些不高兴，说：“铛铛，你怎么能把东西全部都给小晏拿，去把东西拿回来。”

只是邻居还在场，她这么一说，温荡脸上的笑顿时就落了下来。

或许是母女之间的默契，温蓉没说后半句，她也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温蓉不是觉得晏清越是客人，所以不应该拿东西，而是觉得她作为女朋友，不应该让男朋友拿这么多东西。

她总是这样，温荡觉得，她早就应该习惯的。

只是现在二十二岁的她，还是没有习惯。

她做不到的。

晏清越手搂上她的肩膀，浅笑说：“伯母，这不是我这个做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温父从始至终都沉默地站在一边。温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从祖庙出来就顺着山间小道往山腰处去走。

温荡和父母一起除去奶奶坟前的杂草，摆上中午她亲手包的清明果，摆上两杯清酒，最后隔着一定距离点燃了一小节蜡烛。

她看着蜡烛上的火苗尖越来越矮，蜡油顺着蜡烛滴下，最后凝固在地上。

去年这个时候，温荡从京市回到淮安，还坐在桌边，看着奶奶将一大早准备好的馅料包进青草绿的饼皮里，最后上锅蒸成了一个个墨绿色的青团。

而一年后的今天，她的坟头已经长满了绿色的杂草。温荡也上手包了人生中第一个青团，一路上她用碗把它盖住，努力不让它的热气消散。

只不过就像凝结在瓷碗上变成水珠的热气一样，一切都过去了。

草还会再长，可是她童年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两位老人却早已化作一捧黄土，再也回不来了。

温荡忽地想起她刚上大一回来的那个暑假，奶奶不知是听谁说得，回来就拉着她反复说不要在外地找男朋友，说找男朋友的时候眼光要擦亮些。

那时候她根本都还没有考虑到这些事，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句。

她偏头去看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晏清越，昨天下过雨，他的衣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几点泥点子。温荡微微靠近，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晏清越默默地搂着她。

奶奶，请你放心，我会过得更好的。

温荡眼角沁出一滴很小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湿润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土地给吸收了，像是承诺会替她传递消息。

-

温荡哥哥自从去了南城之后基本上只有过年会回家。这次原本是计划着是要回来的，只是被一件意外的事情打断了。

“嫂子怀孕了？”温荡有些意外，毕竟在她的记忆里面，虽然温蓉一直催着他们两个趁早地定下来，但是目前他们两个还没到订婚的阶段。

从后山上下来之后，趁着晏清越去接电话的功夫，温蓉偷偷地把温荡拉到一旁，小声地告诉了她这件事情。

“那就找个时间让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把这件事定下来呗。”温荡没理解讲到这件事的时候为什么她妈脸上会有愁绪，这不是很好解决吗？

温蓉反复张了张口，却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或许是也自认为她接下来要讲的话确实是很荒唐。最后还是迫于生活的压力开了口：“就是，现在妈手上的钱不太够，妈想问你借点，铛铛你看可不可以？”

“……”

温荡简直都要气笑了，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她呢。按照她妈的脾性，要不是其他的亲戚一分钱都不借给她了，她是不会向她开这个口的。

哪有父母活了大半辈子要女儿还债又要女儿支付她哥哥结婚的钱的？

“我身上没钱。”她说得直接。

有她也不会再借。

早在他们大一从她这里要走她原本计划买电脑的五千块钱的时候，她就看清了自己这对父母真正的嘴脸。他们真正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他们自己的面子，还时常把一双儿女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温蓉还不死心，她看了看不远处接电话的晏清越，又试着说：“那你看看，能不能找小晏……”

她这句话，可算是踩到了温荡的底线上。她从落地淮市的时候就开始后悔，怕的就是她父母见到晏清越之后会把不好的心思打到他身上去。

这是温荡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情。

于是，她第一次甩开了温蓉挽着她的手，语气坚决地说：“你你不许去找他。要是有什么话你敢对他说的话，我也可以把我哥那边搅得一团乱。”

话说出口，她的尾音还在颤抖，不过她言语间透露出的不屈还是震慑到了温蓉。温蓉许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