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当然有意思。”老黄把牌码好,嘴里嘟囔着,“本王一把都没胡过。”
“因为你笨。”云程说。
“本王不笨!”
“那你摸鱼摸了半天摸到几条了?”
老黄又不说话了。
老白在旁边慢吞吞地码牌,码完了一看,牌是歪的。他伸手扶了扶,又歪了。再扶,再歪。
“你别扶了,”我说,“歪着也能打。”
老白“哦”了一声,开始摸牌。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那些刻着字的木牌上。四个妖怪围坐在石桌旁边,一个骷髅、一只大鹏鸟、一头白象精、一头青狮精,打麻将。
这画面要是被天庭的人看到,估计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
但我们真的只是在打麻将。
打到半夜,老黄打了个哈欠。
“该睡了。”他说。
“睡什么,”云程把牌一推,“再来一圈。”
“明天再打。”
“明天你又不一定记得怎么打。”
老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坐下了。
打到后半夜,虎崽醒了,蹲在我肩头看我们打牌。看了一会儿,开始指手画脚。
“姨姨,打这张!打这张!”
“你别吵,我在想。”
“想什么,打这张就赢了!”
我看了看牌,又看了看虎崽指的那张。打出去,果然赢了。
老黄瞪了虎崽一眼。“小老虎,你作弊。”
“我没作弊,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虎崽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光明正大地帮着你姨姨!”
“那你也找个帮你啊。”
老黄看了看自己左右——云程在算牌,老白在发呆。没人帮他。
“本王自己也能赢。”老黄哼了一声,继续摸牌。
打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们打了整整一个通宵。
四双眼睛——不对,三双眼睛加两个骷髅眼眶——都亮晶晶的,神采奕奕。妖怪嘛,几天不睡觉根本不算事。
老黄终于胡了一把,高兴得站起来转了三圈。
“本王赢了!本王赢了!”
“赢一把而已。”云程懒洋洋地说。
“赢一把也是赢!”
老白在旁边慢吞吞地说:“我胡了两把。”
老黄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胡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你睡着了。”
“本王没睡着!本王只是闭了一下眼!”
我看着他们三个,忍不住笑了。
天亮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湖面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慢慢显现,层层叠叠的,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露水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虎崽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我靠在槐树干上,看着天边的晨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修炼的瓶颈,不是皮囊的执念,不是成仙的目标。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我来了西游世界一百多年,一直没意识到的东西。
我以前是个很喜欢玩的人。
穿越之前,虽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我喜欢玩。周末约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打牌、剧本杀、密室逃脱,什么都玩。我的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美食照片,朋友圈里全是打卡记录。
可是来了西游世界之后,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苦行僧。
修炼,找皮,修炼,找皮。偶尔跟玉兔吃顿饭,偶尔跟白骁逛逛街,偶尔去看看猴哥。大部分时间,一个人蹲在白虎岭的洞府里,对着一面墙壁发呆。
我以为这是因为我是妖怪。妖怪就该这样,修炼几百年,熬到成仙。
可是云程他们不是这样的。
他们是妖怪,比我还厉害的妖怪,但他们刚下凡就开始到处逛。看山看水,钓鱼摸鱼,交朋友,打麻将。他们活得比我像个人——不对,像个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但他们活得比我像活着的。
我忽然意识到,我把自己困住了。
不是因为我是妖怪,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妖怪,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洞里,别出去吓人。
可是玉兔是妖怪,她天天在广寒宫捣药,偶尔下凡找我玩。白骁是妖怪,他天天在灌江口喝茶,偶尔来蹭饭。云程他们是妖怪,他们在狮驼岭打麻将。
他们都活得比我自在。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妖怪”。
他们觉得自己是玉兔,是哮天犬,是大鹏鸟,是白象精,是青狮精。他们是他们自己,不是“妖怪”这个标签。
我呢?
我是白妍。不是“白骨精”。
我来了西游世界一百多年,一直把自己当成“白骨精”,而不是白妍。
白骨精应该修炼,应该找皮,应该成仙。白骨精不应该到处玩,不应该交朋友,不应该打麻将。
可是凭什么?
谁规定的?
如来?玉帝?阎王?猴哥?系统?
没有。
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把自己关在白虎岭的洞府里,关了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