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执长剑，足踏飞扬枝叶，借力凌空而上，施法结印时，一剑化千，直刺竹林密石，而后是簌簌声响。飞石叶影溅向身后清泉，水花如鳞闪动。

华苓月慨然长叹，脑海又一次闪过初见之景，被洞穿的钦原。

对比所见过的宗门弟子，他确实是有卓越天资。她也理解沐婉音心怀嫉妒，想借百年大妖之手，弄死他的原因。

视线随他旋落而下移，剑锋凛冽而不失风骨。千剑合一，自如地落回手中。

她终于看清慕挽星手中之剑。

应当是把寒冰玉剑，材质纹样都不是寻常弟子拿出中品法器可比，以华苓月的认知，能给予的最高评价就是“阔气”二字。

至于他华美利落的剑法身法，华苓月似识非识，却跟宗门里那两位女长老对不上号，总不见得是严鹿和严律两个古板老头教的吧？

正想着，剑芒划破疑惑，寒剑穿空而来，与梦境和记忆里的剑重叠。

心口骤然一缩，好似被电流所击。

她屏息凝神，误以为要被慕挽星一剑捅死，却是什么痛感都没有，迟等无果。

缓缓掀开眼皮，原来，剑锋距离心口，还保有一寸之余。

视线相及，明知他眸底涌动的戾气，并非冲着自己，可对梦的恐惧将她深藏心海的回忆拉出。

他要杀我？

华苓月刚想开口问，就见他收回剑扬起嘴角，笑意深沉让人捉摸不透：“小师姐，吓着了？”

他手腕一转，寒冰玉剑流光一转。

不见法诀，不见灵力，那柄寒锋凭空敛去锋芒，先凝玉佩，再化青牌，静静悬在腰间。

华苓月心口沉如巨石，体验一把哑巴吃黄连，有秘不敢问。

若问，触及身份，以他的实力搞死自己只需一根手指。若不问，在自己眼皮底下，全然暴露，这摆明变相摊牌呀，总不能挖出眼珠来证明自己瞎吧。

剑指心脏那刻，都不如现在紧张，她攥着树枝的手，越发紧，却因发麻完全没了知觉。

慕挽星倒是没有她想象中的来为难自己：“小师姐，可满意？”

或因他的剑与梦境重合度太高，华苓月连回话音量都变得极小““什？什么？”

“晨时，下山前在山门口，不是你对我不佩剑的事有好奇之心吗？现在你可懂了？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华苓月一愣一愣地摇头，心说：不懂，主要是不敢懂。

她也不只是怕慕挽星，更多的是对他腰间的那玩意心存顾虑。梦里寒剑穿心的冷感，恍如隔世，突然再现导致她忐忑不安，久久盯着不放。

额头被指节轻敲了下，看她呆头呆脑地捂了下。

慕挽星笑起来：“小师姐如此盯我，该不会是垂涎我美色，有什么企图吧？”

半个滚字已经出口，却被紧急撤回，她总算意识到，初见时为什么慕挽星说自己的小伎俩，差的不是一丁两点。

“慕师兄风神俊朗，玉树临风，天赋异禀，还是宗门数一数二的剑道奇才，我怎敢对你有什么企图呢？只是你那块玉佩，啊不，青佩看着奇特不凡，我能不能冒昧地借来看看？”

他歪头走近，黑长而高的马尾落在肩头，而他的视线一顺不顺地落在那眨动的双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师姐在夸我，讨好我啊？”

华苓月这下真没忍住，她费尽心思，才调出这么多好词来形容，结果换来一个讨好二字。虽然也没错，但就是嘴比脑子快：“难不成你不喜欢被夸，天生爱受虐，听人骂你？”

“喜欢，小师姐怎么着，我都喜欢。”

“……”

就冲这张嘴，华苓月只觉白瞎他长那么好看。

“这小东西，倒也没什奇特，小师姐若是真好奇，自己拿去看便是。”说着，他泰然自若，背过双手，露出身前青牌。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越是轻松自如，华苓月就越觉得有问题。

白日光晕不显，此刻，他墨蓝衣衫紧束腰间，银纹似乎浅浅闪动，衬得他腰身清瘦，线条流利劲而不弱。身旁竹林随风轻响，不远处的高山水瀑倾泻而下，各种细微动静激得她好奇心更重。

长得好看，腰还挺细。

不对！

今就算豁出去，我也非得研究出他，还有这青又不青，玉又不玉，剑又不剑的三百两究竟是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