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苓月独自回到寝屋,点完灯,浑身虚软像卸力般散了架,缩在床榻角上捂着颤到她心神不宁的手指,逮猫下药,虽然赌对墨漓绝对不希望自己死,但也违反医德。
医乃仁术,药为治病而非害命,医者当仁爱恻隐,而她现在弃医后,舍不得放下舍不得抛弃,她所行心术不正,总归有些不安。若是老师在,会怪她的吧......
窗口冷风阵阵,吹得她舒服解热。不知过了多久,那风愈发凉飕飕,她又像是被泡进水里,头昏脑胀。
“月姐姐,今儿真是气死我了,上次那个王记,居然当场同长老告状,断章取义,说是我们故意先下药害他,辛好那个温时终还懂点事,替咱们说话,不然长老真信他鬼……”
“……”
“月姐姐,你怎么了?!不是说去钓猫了吗?”
孟织急慌慌地将剑扔去桌上,直冲缩在角落,抱成一团的圆球跑去。
她手背探探华苓月的额头,心切道:“姐姐你好像有点烫,我记得午后在膳房时,你问我借了锁妖符后,说自己去抓鱼,莫不是着凉受风了?”
华苓月软下身子,还头埋在臂弯里,有气无力地道:“没,我有点冷,缓缓就好。”
孟织不语,只一味跪在她面前,拉开衣结脱去外衫,麻溜拉开两张被褥,裹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
没几分钟,华苓月又听见朦胧熟悉的尖嗓,只是有些......浑厚?
“哟!这是脑子劈叉,还是神经有问题?初夏裹俩被,生怕捂不出虱子呢?”肖华一进门,朝角落两坨扫了眼,而后自顾打了凉水洗脸。
倒是孟织回眸别她一眼,张口就怼:“你也挺顽强啊,下午练剑没被你家沐师姐整个半死,居然还能生龙活虎地蹦跶。”
“嘶——”她正擦脸,忽而扯到脸上伤印,忍着痛嘴硬地反驳:“我好学,上进,乐意,不行吗?哪像你家月姐姐,被严鹿长老赶出堂,现在只能去膳房当个膳婆,奥不对,夸大了,她不通灵,估计就是个烧火丫头?嗯。”
感觉她月姐姐又缩了两下,额前冒出的冷汗浸湿了碎发,孟织朝右边望一眼,换了个姿势,瘫坐在华苓月侧边,挡着窗口飘来的凉风,抽着空去怼:“那也比你好,上赶着找罪受,咱这帮外门就属你最会审时度势呢,就算挨了巴掌也要忠心耿耿当狗腿子!”
华苓月冷的正难受,可五感尤其听觉更灵敏:挨了巴掌?谁?
“啪!”
水滴扬落在地上,激起风尘的同时,砸润土面。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肯退步,今日对骂和稀泥更加厉害。
肖华将素色布巾扔回盆,上前骂道:“你我二人半斤八两,你做这废物的跟屁虫,我当沐师姐的狗腿,谁也别说谁!”
华苓月强撑着力,悠悠荡荡眯眼抬头,烛光印上她半张脸,面颊上确实留有依稀可见的红印,这个光线,这个能见度,惊心触目都不为过,怕是沐婉音得气到冒火才行。
孟织刚要扔话回去,就听她怀中之人忽而扒住自己的胳膊,冰凉的指尖有些刺肤,呢喃的声音虚弱无力,仿佛奄奄一息:“冰魄花...积雪草芯...鲛人珠粉......”
祛痕膏的配方?月姐姐是在背方子呢?这得烧糊涂了吧。对!肯定不是要那上次用剩的给肖华用,不是不是不是...
“...给肖华...或者问何如借来给她用点...”
孟织:“……”
就这么半睁,半醒,半梦地说完,又瘫软地倒靠在她怀里。
孟织垂下眼,默默将冷到发颤的她放平,掖好被子,转身去了贮藏柜。
她攥着剩下的药草,犹犹豫豫地回头,想叫人却发现肖华正拎着布巾朝华苓月走去。
刚在她额头上摆弄两下,布巾又因她无意识地翻身掉在边上。几次三番,肖华有点火气但不多,十分难得的耐着性子,将布巾重新翻折,贴上她滚烫的额头。
两人无形中的默契,等她制好药膏,肖华已经昏沉地倒在华苓月身边。
孟织手指一挑药膏,直直怼上她的脸。
这下给肖华冰的一激灵,但有意收了收嗓音:“你!...你干吗??”
孟织绷着小脸气的像河豚:“便宜你了。”
“我一向遵守你家月姐姐的背锅摊的规定,这是公平交易,可没有谁站谁的便宜奥。”
“你?!”
“再说...”肖华厚着脸皮,抢过她手中小药瓶,起身站到一旁,冲华苓月一抬下巴狐假虎威地道:“她发话,你敢不听?”
孟织气的回头望一眼榻上的人,转头意识到什么,又立刻扭头爬过去:“好像不太对!”
肖华揉开脸上的药:“怎么啦?她说梦话了?!”
孟织看着那毫无呼吸起伏的胸膛,呼吸一滞,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她鼻下,轻轻试探。
“你做什么?”肖华一挑眉,无语道:“她是发烧又不是死了。”
可孟织手不自觉地发抖,颤声道:“可,可是,好像真的没有气息了......”
“什么?!难不成发烧烧死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推开孟织,坐在华苓月身边。
直到察觉她没有气息和脉搏时,一阵头晕袭来,只觉大脑缺氧。
这不可能!!!!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