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汤勺骤然跌落回碗,孟织哇啦一声叫起来,撅着小嘴泪又满目含泪望着她:“姐姐,你知道你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吗?”
华苓月哭笑不得,抬手抹去她眼角泪水:“我难道不是一直这样叫你?”
“那你还记得,你我如何相遇吗?”
“呦,这是考我呢?你月姐姐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哪是区区发烧就能给烧没的?”华苓月又回忆起来:“当年我同母亲行医,入山采药,撞见你被困猎阱,腿骨寸断,救你离山后,你便经常来我家药庐帮衬,一来一回,日日相处中,你我的默契就如同亲姐妹一般呢。只是后来...”
就在她要探索更深层的回忆时,孟织突然开口打断:“月姐姐!你昨日不是问我要锁妖符去钓猫了吗?”
“我吗?”华苓月指了指自己,瞥见腕上玉镯:“奥,昨日慕师兄送我一件法器,可以帮我借灵,我就想着试试,能不能将此灵力与符篆结合增强威力。本打算捉个灵物,结果...”
孟织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借灵还不够熟练:“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日后我再教你就是了。”
“也是,毕竟我这点花拳绣腿都是阿织师父教授,可惜我天生不是剑道这块料,学不到精髓...”
“月姐姐,你又取笑我。”
华苓月说笑间抬眼,见肖华进来翻找东西,两人对视。
“喔靠!诈尸啊!”她脚底一个打滑差点给自己绊倒,像是见鬼了,脸色煞白,半晌才稍稍缓过些。
平和些许,她又看向孟织:“我说什么来着,她人就好好的,你别老一惊一乍。”
她又看着华苓月,玩笑似的道:“你得谢谢我,不然你没发烧烧死,也得被提前埋土...埋死。”
孟织气喊道:“肖华!”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
她又继续翻腾要找的物件,兜兜转转,愣是没想起来位置,却发现华苓月一直盯着她。
“你老盯着我看干吗?怪瘆人的......”
睡一觉醒来,怎么都这么夸张?华苓月懒得多想她二人颠三倒四的怪言怪语。手指指了下她,又在相同侧脸边打圈,朝她道歉:“你的这个事,对不起。”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她愣了下,目光别别扭扭扫去墙面,拿了挂壁上的钥匙转身就走,临到门前刹步道:“那个既然你还活着,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自暴自弃去膳房,也是要点卯的,若是错过,下达罚令时我不会嘴软。”
“......”
“还不会嘴软,你不直接刁难就不错了。”孟织明晃晃白一眼,叽里咕噜说完,又看向华苓月:“姐姐,你干嘛和她道歉?”
华苓月接过她手里的碗,将剩下的米汤一饮而尽:“因为那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
“啊?”
孟织这才知道,那夜华苓月遭遇蛇妖袭击之事,是沐婉音的手笔。而肖华借着被罚后山扫地想帮忙救下华苓月,所以当沐婉音发现她坏了自己的计划,自然十分震怒。
难怪整整一天,沐婉音都没什么好脸色,哪怕手下弟子做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被她骂的狗血淋头。不少人私下玩笑传她月事将至,周期紊乱;严重的会说她是蛇蝎心肠外面裹着菩萨样貌,装不下去原形毕露。
肖华虽挨了一巴掌,但为能留在宗门也是忍气吞声。
一连串下来,华苓月想不通的是,这沐婉音就算再看不惯自己,也犯不上动用妖兽来杀一个废柴吧?
华苓月放下手里的碗,思来想去,总觉忘记什么重要的事。眼前滋滋火焰冲腾,沸泡“咕嘟咕嘟”地上翻,只差一秒,白沫就要溢盖而出。
“发什么呆呢?!锅都要溢了!!!”
王棉冲着她后脑勺就是一掌,火急火燎地掀了锅盖:“我的祖宗啊!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到底帮倒忙还是来添乱啊?!”
华苓月被喊得一惊,抓起案板上的素布,去擦溢出水的,滚烫锅边。
王棉比她还惊,赶忙拦下,一把薅过手里的碗和素布,又想起她刚才溜神狠劲地加柴:“别别别!你等会在一个走神,把我这房子给点着......对了!你们外门负责管罚令的肖华说,你今日点卯记迟到啊......就罚你一会收工,去后山砍些柴来。”
就她记的快,明明还剩两秒才到。
倒是王棉,真怕她把膳房炸塌,为支开她,巴不得让她即刻背上柴篓就去。
华苓月现在来后山,就和进了自己家门似的。何处有草,何处有溪,何处有人,她了如指掌。放下篓,拿着斧头,从头到脚欣赏眼前这棵通天树,最终目光被一处,葱郁鲜活的药草吸引。
“嘿呀?!这什么时候来的一株复灵草?”华苓月职业病上身,蹲过去,捧在手心赏了又赏,医心甚悦:难得,太难得。
复灵草这种奇物,集天地灵力,通常长于深山老林,潮湿溪边。不管加进哪种药物都可增强效力,对于灵力受损者,哪怕丹田堪称福音,修复提升仅在片刻之间。正因有此效果,其周边五里便只有凡草。
她刚要挖,目光一滞停在草根,手指轻压:这根土紧致程度...松软的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人为埋在此处。
算了,再好的东西也总有第二株,为这来路不明之物,不值当。
不值当,不值当,不值当...心里反复给自己灌输这般想法,手却一伸再伸。
气到最后,“啪!啪!啪!”
真当我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吗?左右互搏过后,她肿着手,抄起斧头,正要转身离去。还没走出半里,却听身后传来淡淡嗓音。
“师妹明□□眼识珠,却犹豫再三,是不喜欢这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