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华倒是没怎么管,反而格外关切落在后面的孟织:“喂!你不是很在意你家月姐姐吗?怎么自从她认出李坤,你都不说话,也不替她高兴啊?”
孟织缓了口气:“用不着你管!”
肖华:“怎么说咱俩以前也是朋友,你是不是吃醋,觉得你家月姐姐不要你啦?!”
孟织没好气地道:“滚!别逼我在这和你动手啊!”
肖华:“切!”
……
一众人匆匆忙忙,径直涌入后院。赶到时,只见白发老人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周身碎瓷茶叶散落一地。
“快!抬进去!”李坤一边朝慕挽星等人招手,一边向华苓月介绍一旁打水帮忙的姑娘,“这是我小学徒,叫阿幸,是孙婆婆的家人,只是素来讨厌修士……”
华苓月坐在榻边,温声道:“无妨,孩童戏言罢了。师兄先看看老人家吧,我总觉她面色有些奇怪。”
她方才扶人时,便觉老人头部沉重,颈项僵硬,纵是耄耋之年也不该如此。再加上面色暗沉、双眼紧闭,分明已是将死之兆。
片刻后,只听“咻”一声轻响。
李坤收回缠在腕间的丝线,淡淡道:“无碍,只是气血不通,急火攻心罢了。”
“什么?!”
华苓月惊得起身,没留意床边台阶,朝前踉跄半步,正撞上端着水盆的阿雨。
小姑娘看着娇小,却眼疾手快、力气不小,侧身一挡,紧紧护住水盆。可仍有水溅出,尽数洒在华苓月身上。
场面一时慌乱,众人都只顾着看华苓月,没人听见她低声嘟囔:“这么大人了,怎么这般不稳重。”
华苓月则被孟织一把拽到角落,掏出丝巾替她擦去水渍,出去整理衣物。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降临。晚风裹着更浓的迷雾扑面而来,檐角灯笼为白茫茫的雾气添上一抹红,生出几分诡异寒意。
窗纸上映出两道模糊身影。
孟织动用灵力替她烘干衣物,轻声关切:“月姐姐,你没事吧?”
华苓月心仍系着婆婆病情,怔怔摇头。
孟织见她眉头紧锁,凑近附耳:“月姐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华苓月回头,扒着门框朝榻上望了一眼,又转回来:“不对劲?好像处处都不对劲,可又处处都对劲。你说孙婆婆既然……”
孟织急得跺脚:“月姐姐!你怎么还在纠结病症?我们是来除妖的!”
华苓月:“对啊,村中之人都中了蛇妖之毒。妖要除,病也要治啊。”
“月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孟织见她浑然不觉,心一横,指尖灵力催动下,燃了一张火符。
小火苗在灵力下越燃越烈,窜进她清透的桃花眼底。
刹那间,冲天烈焰席卷青山,整座翠绿山峰全部化作焦土。哭嚎、剑鸣、骨肉撕裂的闷响,一齐扎进耳朵。
“小师妹,快跑!”
“快跑,别回头!”
“……”华苓月像被强拽进噩梦里,拼命往前逃。
浓烟呛得她肺腑火烧,可身后那道声音,令她不舍又心痛。
她猛地回头。
隔火相望之处,是那个昔日即便满身泥污,也要与她嬉闹的李坤。
是那个从前待人和善,此刻却一脸决然向死而行的李坤。
是那个曾经温柔风趣,如今在烈火中狼狈不堪的李坤。
血光飞溅,躁乱之中,她撕心裂肺哭喊:“大师兄!!!”
火势太盛,灼得她看不清那颗棕痣,看不清那人,看不清那道身影。
痛心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尾滑落。视线再度清晰时,面前只有孟织。
她低着头,声音都在颤:“月姐姐,对不起。我本不想让你想起这些,可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
华苓月:“……”
难怪,每次她说起入宗之前,孟织便会刻意打断。难怪李坤出现后,孟织便一直沉默。
是了。
那场大火烧光了整座晴雨谷,她的阿娘死了,所有师兄弟都死了。包括李坤,一个不剩,全都……死了。
后来她在逃亡途中昏迷,幸得孟织相救,二人一同去到凌云剑宗。
华苓月简单摸去泪水,声音平静得异常:“不,你做得很好。”
她的语气太平静,比孟织预想中还要平静,静得让她这个左膀右臂都看不懂。
但孟织知道,那个散漫随性,爱逗弄人的小废柴已经消失了。
即便她此刻笑盈盈地走回屋中……也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