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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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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怀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冷笑着的少年人面容,矜贵漂亮的脸上全是癫狂的满足,即便今天想起来,商怀珩的眼皮依旧忍不住狂跳。

的确……是他配不上任竺月。

“你是说年纪吗?我不嫌弃你。”任竺月抱着手臂,骄傲地道。

她今年十九岁,正值妙龄。

商怀珩二十九,虽然是大了点,但阿娘说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况且商怀珩面皮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任竺月接受得很自然。

“不是,不是。”商怀珩连连摆手。

看着任竺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商怀珩知道,如果他还这么体面地拒绝,估计任竺月就算是绑也会把他绑回任府成亲的!

于是,商怀珩心一横,咬着牙小心凑近任竺月,故作为难地开口:

“任小姐我说与你一个秘密,万万不可诉与旁人。”

“那个……其实我人道不太行……”

看着神情恍惚的任竺月被婢女搀扶上马车,商怀珩眼前有些恍惚。

很难想象,他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要靠这般借口来挡桃花。

临走前,商怀珩看到任竺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不知是悲悯还是尴尬,但最终在看到商怀珩满脸抱歉的模样后,都通通转化为了可怜。

刚刚造完自己黄谣的商怀珩也有些不自在,但这也是没办法下的办法。

如果是其他人,他大可以冷脸拒绝,但偏偏是任竺月。

无论是她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爹作为自己的“衣食父母”,商怀珩都不想得罪,于是只能出此下策。

他是真的不想要任何桃花,尤其是任竺月这样前途明媚的姑娘,更不应该和他牵扯到一起。

起身离开馄饨摊,商怀珩吹了个自由自在的口哨,随后挑了处背阴的墙根,便借着荫凉,步履闲散地向着张府走去。

张县令家的小公子是个名副其实的皮猴,又被夫人和祖母宠坏,一连赶走了好几个教书先生,商怀珩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一个。

而且这小子对商怀珩心服口服,早就从一开始的讨厌上课,变成了如今眼巴巴盼着商怀珩来讲书,这一转变把张县令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商怀珩的银钱也翻了一倍,因此商怀珩格外珍惜这份活计。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的家学渊源到了真正需要讨口饭吃的时候,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想到祖父当年教的那群小孩,那才是真正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也不得的金枝玉叶,但偏偏还得教得他们人模人样,比之自己更为不易。

今日的课程不多,夕阳刚西下,商怀珩就被张府仆役礼貌地送出了门,手里还多了一包纸包,里面是府中厨子新做的糯米荔枝糕。

谢过相送,商怀珩掂了掂手里份量不轻的糕点,略一思索,转身偏离回家的方向,而是向着一条小巷走进去。

小巷开头是一家说书铺子,饶是商怀珩没有进去,也能听见里面阵阵的喝彩声。

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屋内的台子,停住脚步靠在门边——

他也不多听,就一刻钟,只听一刻钟。

商怀珩耳力极好,即便没进铺子,即便人群嘈杂,他也能听得清说书人的每一个咬字。

不过没听两句,他就后悔自己为何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那长衫说书人正口若悬河的,正是当今陛下的婚事。

原本清晨只是在庆源楼流传的流言,到了日暮已经被说书的编成了故事。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与当今陛下情缠纠葛的至少有数十名京城贵女。

但到底谁才是当今圣上要迎娶入主中宫的心头挚爱——惊堂木一拍,且听下回分解。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商怀珩无聊地撇了撇嘴,听到从里面出来的客人依旧喋喋不休地兴奋八卦着,幻想着自己的姊妹女儿谁能有如此大的福气,入得了陛下的眼。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哪怕能入宫做个九品末位的娘娘,那也是家族里莫大的荣光。

商怀珩靠在门边听人讨论着,白眼翻得上天,听到有人开始幻想自家姑娘入宫为妃后的小日子,更是嫌恶地嘶出声。

“嘿,你小子哼什么呢?!”那人也是个暴脾气。

“就是,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嘶什么?”同行的另一个男人看了商怀珩一眼,出言嘲讽,“看你长得像个女人似的,怎么也在做嫁入高门的心思?”

两人说罢,互相对视猥琐一笑,看向商怀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屑。

本以为商怀珩会上来和自己理论几句,没成想面前的男人突然笑出声来。

商怀珩听着男人的羞辱,越想越觉得顺耳至极。

于是他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直到商怀珩走出去有一段距离,结伴二人才似乎隐约听到一声不真切的:“多谢祝福。”

二人:……

他们大概是遇到疯子了……吧?

不多时,商怀珩猛地在一间医馆门前停住脚步。

悬壶斋。

商怀珩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摸了摸笑得发痒的嗓子,思索片刻,还是认命地走进医馆。

正在柜子后面收拾药材的小童看见师父的好友,连忙把商怀珩请进来。

“您是来找师父复诊的吧?他老人家就在后堂呢,快请进。”药童恭谨道。

商怀珩把纸包里的荔枝糕分出几块给医童,随后悄声走进后堂。

林默行正在香薰炉前打坐,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中,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来人是商怀珩,两眼一亮,就要下榻行礼,结果被商怀珩止住,“停停停,别搞这一套。”

“是,主……呃,商先生。”林默行闻言,虽然不再拘谨,但还是把盘起的双腿规规矩矩地放下来,走到商怀珩身边。

“您是来复诊眼睛的?”林默行紧张兮兮,生怕商怀珩说他又添了新伤。

“嗯,最近看东西有时候和蒙了一层雾气似的,所以来看看。”商怀珩实话实话。

林默行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拨开商怀珩的眼皮,仔细为他诊治。

“先生今日可是有何烦心事?”林默行检查一番后,踌躇着问。

商怀珩皱了皱眉,沉声道:“没有。”

顿了顿,像是怕林默行不相信一般,商怀珩加重语气道:“绝对没有。”

林默行:那就是一定有!

林默行不言不语,又摸上商怀珩的手腕,片刻后,他更加肯定地开口:“先生,可是您的脉象……”

“我说没有,你有意见?”商怀珩的眼尾的余光瞥向林默行,把他一肚子的话通通怼回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商怀珩也没有做任何胡思乱想!

“那我为您抓几副明目降火的药方,这些时日天气暑热,确实难免肝火旺盛。”林默行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因为,他自觉是一个聪明人。

商怀珩不是什么摆架子的人,更不会讳疾忌医,但他既然选择一再矢口否认、隐瞒真相,那么林默行几乎就能猜出这件事大概率和那位有关。

还好还好,只是肝火郁结才导致的眼眸不明,而不是往日旧疾复发。

林默行一边亲自为商怀珩配药,一边暗暗庆幸:

商怀珩的这双眼睛是他翻了家里上千本医书,用尽毕生所学才医好复明的,若是再出了什么事,他才要自戕谢罪。

如此想着,他记得商怀珩原本的一直要吃的药好像也快没了,于是干脆把另一副汤药也抓了够吃半个月的。

商怀珩接过配好的药,又给林默行留下半包糯米荔枝糕,满心轻松地带着一大包草药和半包糕点和出了医馆大门。

街边几个小孩在抽陀螺,不远处的妇人在洒扫各自门前杂乱。

木桥那边,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男人们挑着担子互相告别,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商怀珩被金色的夕阳刺了下眼睛,他木然地抬手遮了下阳光,加快脚步。

他也要回家了。

商怀珩的房子在城郊,所幸城门不落锁,哪怕他今日行程晚些,也能照常出来。

他有半包糕点,只需要回家折几颗园子里的青菜熬些米粥,就是极好的一顿晚饭。

商怀珩仔细盘算着,颇为满意。

可是,等他靠近自家门户时,却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不对!他家被外人来过!

有贼!

前几日他还见官府发了告示,说是隔壁县的山匪流窜至此,有线索举报给官差还能领赏。

商怀珩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瞳孔微微缩起,飞快扫了一圈家门口四周,确认进入家门的小贼没有埋伏在外的同伙,商怀珩稍稍放心。

看来不是山贼马匪之流,估计只是几个小毛贼而已。

这还好,不至于血染自己的家,他现在可比不得往日,一应洒扫都要亲自动手。

如果只是几个小毛贼,他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商怀珩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

祖宗的,竟然敢偷到他的头上!

商怀珩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的柴火垛处,猫儿一样地潜入自家后院,随后屏住呼吸摸索到房子门前。

他有意吓一吓几个小毛贼,让他们知道偷窃是要付出代价的。

商怀珩抓着房门,心中默数“三二一”,随后,“哗啦——”一声,用力推开木门——

没有想象中的惊恐尖叫,屋子里安静得闻可落针。

没人?

不可能啊,他明明看到门前有不正常的杂乱脚印进入他的家。

难道是已经离开了?

也可能,毕竟还有出去的脚印。

商怀珩定神,抬眼看向屋内。

茶桌旁,坐着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顶着一张令他恶心至极的笑脸。

看到商怀珩,楼初芒的双眼猛地睁大,他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两下喉结,像是渴极的人想要自投入井中,但仍然残存着一丝理智拉扯。

他勾起嘴角,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嘲讽,贴着商怀珩的耳畔道:

“朕的摄政王殿下,您这次死遁似乎又失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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