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都没想到她一个人站在一角,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你是城里人吧。”
贾欣知道有人在靠近她,但她没想到会和她搭话。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手里夹着像是自己手做出来的卷烟。
“多亏他们普通人还不至于饿死。人一旦变成饿鬼,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贾欣看向老者,没有说话。老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继续幽幽说道:“以前的这里,只有烧杀抢掠。尸体随处扔在路边,连雨里都搀着血腥味儿。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些物资是从哪来的?”贾欣问。
“抢来的,”老者转头看着贾欣,吸气时皱了皱鼻头,“你想听这句话对吗?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觉得我们就是靠不劳而获,偷鸡摸狗?”
贾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源源不断的物资,新型药剂是靠什么?你们不过是踩在我们这些下等人身上的吸血鬼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己看。”
老人望向人群,贾欣满脑子疑问,不知道她要看什么。
电子眼放大了焦点画面,她注视着这些人。其中不乏有一些穿着破烂衣裳的人,露出像是随意拼接的机械手臂,有的甚至只有一个粗糙的铁棍,支在腿上承受着全身的重量。有人说笑,也有人沉默。
割裂感渐渐在贾欣脑海里放大。
老人踩熄了烟,头也不回地走了。贾欣倒不至于追上去,她好像有了猜测的方向,但被内心的想法吓到了。她双手插兜,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地上慢慢出现了水滴。
下雨了。
小雨点儿渐渐地形成一滩滩小水洼。
雨水是致病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污染聚集形成的雨云,污染原因不同淋雨后症状也不同,或重或轻,或快或慢。有时一场雨过后,甚至能看到建筑上留下一片新的腐蚀痕迹。
下雨打断了物资发放,所有人都小跑着躲进了建筑物。贾欣顺势躲在了屋檐下,还好没起风,雨滴淅淅沥沥落着直线,不至于淋湿。
自由阵线就凭这些,能让以前烧杀抢掠的乱民服服帖帖地待在家里?贾欣不相信,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沉在海底,她仅仅看到浮出水面被阳光照亮的一小块。
那些成员一个个都挎着枪,戴着头盔。做好事武装成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贾欣靠在墙上,看着列车,她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脑内一闪,打断了她的思考。
是一个没显示来源通讯。
贾欣等它闪烁了一会儿,才点下了接通。
“贾欣,”传来的竟然是黄雂的声音,“立刻到我发你的坐标位置来找我。”
贾欣刚想出声,又被黄雂打断了。
“立刻,这是命令。注意伪装。”
通讯断掉。
贾欣查看坐标短信,随后还附上了一句话:想活命就赶紧来。
是组长的风格,就是自己怎么又被死亡威胁了。
看样子还得继续奔波,才能苟延残喘,贾欣不禁摇了摇头。
真是连一刻休憩都不肯给她。
远处长长的队伍早已没了人影,发放物资的人也躲进了货车棚,黑色的小人影倚在货物两侧。天空没见什么阴霾,甚至让人觉得这似乎只是一阵小雨,不出一会就会雨过天晴。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捉摸不定。
贾欣不知道组长的立场,说不定自己在大楼搞的事已经暴露,那也用不着听什么命令,直接跑路最合适。拿着筹码去找贺晓生罩着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组长似乎有什么信息想提供给她,贾欣进组后是组长一手带出来的,大错小祸容忍到现在。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信任,那组长应该在她的备选名单里。
贾欣低下头,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碎发挡在眼前,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雨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下,世界仿佛只剩这一种声音。
忽然,口罩亮起一个大大的弯弧,像个倒挂的月牙。
再抬起头时,贾欣仿佛换了个人,望着天空,眼神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