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端着个小板凳坐到钟离身后，一边用无人机的视野进行观察，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整个赛场安安静静，似乎怕吵着水里鱼儿。

等了好久，周围人不再屏住呼吸，旁的小组开始压低声音聊天。贾欣看着钟离认真搜寻的脸，便又操控无人机围着赛场转了几圈。迟迟没有第一杆出现，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气氛。

来到自由阵线这段时间，贾欣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像进入了一个新奇的境地，不停有新鲜事出现在她眼前。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贺晓生的处刑，贾欣会觉得这里才是一个小小乌托邦，而不是那个毫无生气，连树木都像同批次产品的穹顶。

“你加入自由阵线，是因为贺晓生？”她问钟离。

钟离没回头，点了点脑袋。

“你们有那么多筹码，却不想取代管理部，反而当了个维持平衡的和事佬。”

“不管权力怎样更替，遭殃的都是普通人。保持现状就很好了。”

“发展农业？”

“你知道旧世纪，有人会在沙漠里植树吗？”钟离平静地望着水面，“干净的土地才是人类活下去的希望。”

小小的咕咚声，打破了赛场的平静，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先锋队！第一杆是先锋队彭尘小组，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成功捕获——”

无人机的人声像贴在身后的耳语似的，叠叠不休地转播起来。

视野远处，湖面里。

一圈圈涟漪的中心带着弧线，不断向一个戴着灰帽子的男人靠近，他竖起鱼竿，鱼线崩成一条直线，颤抖着发出嗡嗡细鸣。身旁的小个子往湖水里放下了捞鱼网，看上去志在必得。

人群有些躁动。

“——成功了！是条鲢鳙！一条55厘米左右的鲢鳙！”无人机转播了比赛的第一杆成绩。

“不愧是生态专家，”钟离咂了咂嘴，“估计他身边的组都会一无所获。”

“这么厉害？”

“彭尘的窝料太香了，窝子里的鱼大概只吃他的饵。”

贾欣才知道还有这种讲究。

“你们居然还有闲情研究鱼饵。”

钟离用鼻子哼哼了几声：“你没有特别喜欢的事业吗？”

贾欣转着眼珠，一时没了答案。

钟离眼里闪着蓝光，浮漂似乎比刚才离湖心近了些。

周围的小组开始一杆一杆地收获，不时发出克制的庆祝，压低了音量。

贾欣通过无人机视野巡视着各个小组，不断修正着最大鱼的数据。对岸，方浩看上去有些累，晨心阳还在猛猛地起竿，他们的鱼护里已经有了不少鱼。

钟离到此，没有钓上一杆。

贾欣知道钟离在找，但她哪来的自信一定有新物种？贾欣慢慢眯起了眼睛，盯着钟离乌黑的后脑勺。

突然大腿被钟离反手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瞥，满是笑意。

贾欣：“找到了？”

钟离：“可不。”

比赛时间过去了一半，虽然找到了但依然没见钟离拉起钓竿。

“确定现在排名在前的最大鱼，在哪些组了吗？”

贾欣把自己一直记录的红外数据传给了钟离，钟离在脑内通知了别的小组。

“好，冲刺阶段！”钟离把贾欣的手拉到杆子上，“换你来玩，探测器密钥给你。”

“你确定？”

贾欣眨了眨眼，左眼视野一闪，看到了钟离一直在看的画面：灰绿的湖底，眼前沉着一条样貌怪异的鱼，红色的鱼鳍鼓囊囊的圆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在睡觉。

“怎么个冲刺法？”

“当然是——”

贾欣听见身旁当的一声，钟离用盆挡下了一颗扔向鱼竿的石子。

“防守反击了。”

隔壁的猎手队朝她们开战了。

他们想毁掉鱼竿。

“我们一条鱼都没有，他们有必要吗？”

“他们知道我每年都在找新物种。”隐隐有些得意的语气。

“那你为啥一直不起竿？”贾欣有些紧张地握紧钓竿，“等他们干嘛？”

“等鱼咬钩呀！”

“……”

石子雨在钟离的掩护下噼里啪啦落在湖里，这一片水域的鱼应该被这响动吓得一条不剩。而她们的浮漂，已经远远地飘在了湖中央。

猎手队的小组都在开始转而攻击身旁的组，他们已经没想着正经钓鱼了。

“到底要怎么才咬钩！”

“当然要等鱼饵的香味沉下去。”

钟离已经改变了打法，开始黑猎手队的电子设备，石子雨变得稀稀拉拉。贾欣一边顾着鱼竿，一边观察湖里的情况。

忽然，视野一震，灰霾卷起，贾欣隐约看到一张罩子自下而上，把整个画面拢进了黑暗，包括正盯着的那条怪鱼，好像连带自己一同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贾欣正缓着这十分沉浸的惊吓，钟离突然一个大叫，让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湖面上。

浮漂已经沉进了湖里。

“咬钩了！收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