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外壁了。”贾欣堵住一只耳朵,好像这样能听得更清,她用红外模式扫描洞穴,试图找到所谓的出口。
晨心阳早早地拐进一个洞腔,声音在回音地叠加下显得异常遥远:“前面没路了。”
贾欣跟过去,见她贴着墙壁,似乎在寻找气流出口,环视一周,浅浅的红外色差在她旁边出现。
“这(那)里。”
她俩异口同声,晨心阳嘿嘿两声,颇为褒扬地看着她。
“怎么样,方浩在什么位置?”
贾欣就着断断续续的信号,在洞腔里走来走去,已经给钟离发了新坐标。
就在她专心连接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爆裂在她旁边,洞腔发出呜呜的悲鸣,碎石震落。
晨心阳不闻不问就打出了一拳。
“不行啊。”
她甩了甩拳头,趴在缝隙处使劲朝外看。
贾欣正要开骂,脑子里呲啦一声,信号连上了。方浩的坐标更新在水平面的不远处。
「妹儿,听得到?」方浩的声音传来,贾欣嗯了一声,「我扫描到你们所在洞腔了,但要先破开冰层,你们不要乱来嗷。」
显然,他也听到晨心阳的那一拳。贾欣抬头见晨心阳也摁着耳朵,她戴着的通讯器应该也连上了。
果然,晨心阳回头笑嘻嘻地看了眼贾欣,敷衍地在频道内回应了一声。
两人等着方浩在外面忙碌,双双靠在了洞壁上,看着缓缓上涨的水位,从斜下方的崖口漫出,没到了脚边,已经能啪嗒啪嗒踩着响了。
“你那个力量是怎么回事?”直到刚才,贾欣才想起这件事。
晨心阳笑了两声,用鞋底打着水花:“你应该知道生命科学被禁止上市的基因药剂吧。”
被管理部禁止上市的强化人体药剂,据说是因为不明副作用和研发过程违背《公约》。
贾欣在调查部数据库里曾粗粗查阅过。
“命不长但实用,”晨心阳说道,大眼睛映着水面反射的亮光,“我们俩也算是一条生产线上出来的‘物品’了。”
贾欣突然理解了晨心阳的眼神,每次看向自己时都像一缕阳光,那是看同类的神情。
水慢慢没过了膝盖,因为靠近外部,比洞穴深处冷了许多。方浩报告了进度,刚打上防塌方的扩张锚钉。
贾欣抱着手,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她靠着晨心阳,这人身上暖暖的,但根本止不住从脚底而来的寒意。
呼吸打湿了围巾,反扑在脸上结起一层白霜。
一阵恍惚之后,贾欣觉得自己似乎半梦半醒。
能听见晨心阳的声音,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微闭着眼睛,心中有些懊恼,耳边又响起黄雂训练时的声音:
“就你们这体能,能一口气冲上30楼吗?”
“身体才是基本功!”
她好后悔没有多锻炼一下,虽然那时已然在组里名列前茅。
差得太远了……
贾欣在心中默默念着,似乎听到轰轰的声音,寒意没过了腰腹,突然,整个人被抽了起来。
“差太远了!接着爆破!”晨心阳冲着通讯大喊。
贾欣一个惊醒,总算回过神。
她被晨心阳横在肩上,刚好离开了水面,整个人湿哒哒地挂在她身上,但这样比水里更冷,衣服变得又重又硬。
她强忍着浑身僵直,用尽力气抬起头,瞬间,洞口破开,水流轰地卷起她们,向外冲了去。
她们被水流带着直挺挺地向外滑,晨心阳把贾欣抓得死死的,生怕她落下。
流水越来越少,慢慢凝结成冰面,她们像溜一个冰滑梯,咻地冲出洞口,撞进厚厚的积雪里。
贾欣觉得自己快窒息了,直到方浩把她俩一起挖了出来。
贾欣意识模糊,但依然察觉到天色黢黑,远处隐隐约约的狼嚎。她的衣物被冻得像副没有铰链的铠甲,根本打不了弯。
“完了,变冰棍了,保温毯,快点!”是晨心阳的声音。
厚厚的毯子裹在身上,她再次被人背了起来。
“她失温了,快!”方浩的声音,“营地在那边。”
贾欣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她坐在无人出租上,窗外下着暴雪,白雪散发着甜腻的铁锈味。
它们化作一只只灰狼,咆哮着砸在车窗上,哐哐直响。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任凭车子颠簸,暴雪卷着白雾,灰狼不停地冲过来,橙黄色的车灯打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脑袋好像被抽空了似的,没有丝毫想法,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躯壳。
忽然,一团火焰升起,车子一下分崩离析,她落在上升的火焰中,像一粒灰尘被气流推了起来。
温暖缓缓从腹部蔓延开,她努力睁开内心的双眼,它粘黏着反抗她全身的气力。
贾欣用力登住双脚,倏地踩了个空,一个激灵,视野回到了帐篷里。
说是帐篷,其实是一个大大的帷幕,火堆在贾欣旁边,她发现自己的衣物挂在高处。
“啊嘁!”是晨心阳的声音。
贾欣发现自己裹着毯子躺在垫子上,她扭动了一下,麻木的失控感消失了。
转脸见晨心阳也裹着毯子,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水,散着腾腾热气。
“你醒啦?”挂着一节鼻涕,又嗖地一下吸溜回去。
贾欣朝火堆扭了扭,帐篷外传来一声喷嚏声,她大脑空空地又望向晨心阳。
“方浩在外面帐篷里和他的小暖炉做伴儿,”晨心阳吸了一口热水后,递了过来,“毕竟咱俩的衣服都挂着呢。”
贾欣艰难地裹紧毯子扭动,勉强坐直了身子。手还在发抖,她用双手捧住了水杯。
一口热水下去,蒸汽熏在脸上,鼻子忍不住痒痒的。
“啊嘁!”
“哈哈哈,身体能正常反应了。”
就这样一整晚,三人的喷嚏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雪山上空。
谁也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