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往哪躲呢。”自言自语着。

——

贾欣在屋里布置了不少镜子碎片，她对敌人的位置毫无头绪，只知道她此处的这一面，应该正处于狙击手的视野下。

此刻下午时分，穹顶的太阳落向西边，把贾欣所在的楼榻整个埋在倒影里，完全不用担心镜片的反射光。

贾欣蹲靠在窗棱下，抱着手里的狙击枪，她静静地观察立在对面的每一片镜子，它们角度各不相同，插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映照出窗外的情景。

左眼瞳孔放大又收缩，不出一会儿，贾欣就觉得自己找得脑仁发疼。大海捞针，根本不是办法。

要让对面开一枪，至少能观察到弹道。

她想起了迎接她们的小型机器人，应该还躺在出口处睡大觉。

突然就有了想法。

她在出口走廊前找到那个翻倒的小机器人，一半身子埋在土里。现在她把多余的枪竖着绑在它身上，布团揉了揉绑上枪头，看上去，和猫着腰的人类差不多高，她黑进机器人的局域网，小机器人眼睛一亮，履带滋滋地转了起来。

放在阴影里，就像遥控车插了个人头。

贾欣弯着腰，横抱着它匍匐挪进屋里。挺重的，导致她爬到墙根歇了好几口气。正对好位置，又恢复了一开始抱枪的姿势，背靠着蹲在窗户下。

“人头”在她的操控下，缓缓立了起来。

——

狙击手总算又观察到人影，但这一眼可辨的假人让她忍不住发笑。

她哼着小调，观察着这个假人想干什么。匀速地在窗边晃悠，像个幽灵，飘来飘去。她的瞳孔大小不停的变化，那也是一对冰冷的造物。

此时，人头一颤，身后咻地出现了另一个——半身人像。

一前一后。

人像手里抱着把狙击枪，沉在黑暗里，脸却清晰可辨。随意分开的刘海下，一对令人生畏的眼睛。虽然她还没看到自己，但狙击手忍不住加快了心跳。

狙击手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十字准心瞄准了人像眉心左上方，扣下扳机。

啪——！

枪声之后，她却只看到碎裂的镜片。

在一块块裂痕之中，那双冰冷的眼睛变成了无数双，全部看向了自己。

狙击手一下忘记了呼吸，整个大脑都在努力调令身体的肌肉，终于侧身翻滚，一发子弹顷刻擦耳飞过。

好像被死神吓回了魂，身体倏然恢复了机能，她破口大骂，吸气似乎还能闻到子弹掠过的火药味。

一个滑跳翻到下一层钢梁，一边换上爆裂弹，一边迅速滑进另一个影子中，躲进去的前一秒，她端平手里的长枪，朝贾欣的屋子打出了那枚爆裂弹。

——

贾欣没料到一发回击就让对面疯了似的要拆楼。好在，当她捕捉到狙击手在移动，自己也乘乱跳了出去，射钩钉在清源中心外的矮楼，刚一落脚，身后便是一声巨响。

贾欣没敢回头，她死死盯住狙击手的位置，生怕一个走神就再也抓不到这只狡猾的蟑螂。现在，敌人躲在了钢柱后面，而贾欣成功脱离了她的观察。

她们捕猎的身份互换了。

贾欣沿着屋脊飞奔，她发觉自己的身体素质跟不上狙击这种太细致的活儿，就算脑子算好了，手也做不到。所以她打算直接去高塔上，和那人打一架。

——

狙击手躲在阴影里，枪挎在背上，刚站定，就摸出观测倍镜，悄悄地查看自己的战果。

屋子完全被炸毁，她上下移动着镜头，不忘回复一直催促自己的通讯，显然，那一头的人好像对她不怎么满意。

“好，知道了，不会再用了。”

回复的时候，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嘴角却浮起了神经质的微笑。

她看到贾欣沿着屋脊朝她奔袭而来，不时用着一个奇特的射钩，像蜘蛛一样，牵着细丝跳跃在建筑物之间。她拿下观测镜，探出枪头，用瞄准镜锁住了这只跳跳鼠。

但视线却被猎物一口反咬住，这只“老鼠”的一侧瞳孔，闪出奇妙的金光，竟穿过瞄准镜，直直地看着自己。

狙击手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手里扳机扣下，然而，子弹在接近“老鼠”时竟以一种奇妙的角度，拐向天空。

来不及细想，那毫无退缩之意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自己呼吸也越来越快，脚在往后挪，身体竟不由自主地萌生退意。

再一枪，滑开，再一枪，没中。

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现在，好像能清晰地听到奔向自己的脚步声，踏在屋顶上，哒哒哒哒。

她撒开狙击枪，摸出这辈子都没在战场上用过一次的手枪，指着来人。连自己在四下布置的诡.雷都毫无用处，这人根本不是从她能想到的地方过来的，是天空。

这个飞身而来的小老鼠，此刻像个神明从天而降，一只眼眶充满了鎏金，另一只眼却毫无人味儿。她背向蓝天，漫天霞光环绕在身后，好似披了层羽衣。

狙击手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狼狈的败北。

她被贾欣一肘抵住脖颈，一掌掀飞了头盔，枪摔了出去，像两颗坠落高塔的流星。

手被贾欣的膝盖摁住，整个人被压在身下。

咔嚓，手枪抵上了额头，冰冷。

“谁让你来的？”

悦耳的声线让狙击手再次微笑了起来，她完全放弃了抵抗，甚至摊开了一直紧张的手掌。

她不再看贾欣，而是看向她身后的蓝天。

“当然是吕兮。”

穹顶没有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