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们要去哪，现在她们要做什么。

走进村子，街道却空旷得很，人好像都聚集在了广场，远远望见乌压压的一片，对着一个发光的幕布。这么多人却都安安静静，只剩幕布后传来的声音，是唱调和说词。

“电影，没这样看过吧？”

旧世纪的娱乐，即使在战争之前，也已经快被别的娱乐所取代的东西。但有那么一些爱好者，早早收集了放映机器和带子，也许察觉到了战争将要爆发，便好好藏了起来。

“你们连这种化石都能找到……”贾欣看着越来越近的荧幕惊叹着。

“方浩说他在信号塔找到的，是台数字放映机，”钟离看了眼贾欣，“据说还有更大的机器，是用来放一卷卷的胶片。”

“那种东西应该烧得灰都不剩了。”

“是啊，真可惜……”

她们站在人群后。幕布上闪动的画面，是些对她们来说模糊粗糙的人像，贾欣却像个小孩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我觉得恶龙不坏，它只是被人类激怒了。”钟离在聊电影里的故事。

“是啊……人类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画面里一只红黑色的大蜥蜴喷着龙炎，毁掉了一个个人类的村庄。

“人类偷走了我的孩子！”

它咆哮着，面目狰狞。这时，一个小人挡在了火焰前，一剑劈在了它的鼻尖。

“恶龙啊！我是国王派来的勇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接着是剧烈的刀光剑影，勇者战胜了恶龙，拯救了村庄。国王重重奖赏了他，故事在公主和勇者婚礼中结束了。

“恶龙终于从王国中消失了，大家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是个经典故事，贾欣知道这个故事，她也会在空闲之余看看人类积攒的想象力。

“战斗拍得好刺激，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结局。”钟离盯着片尾的字幕，意犹未尽地评价。

人群随着电影结束开始喧嚣，有人聊着情节，有人谈论自己的生活。

贾欣和钟离没有立刻离开，她们在村子闲逛。贾欣突然有些疑惑，现在这样算是和平吗？

没有战争，建立在榨取价值上的和平，但也确实是人类历史上最宝贵短暂的平衡状态。

至少现在的平民不需要靠牺牲自己来保卫家园。

至少他们还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如果不是遇到我，你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吗？”贾欣问钟离。

钟离一时愣住了，看看贾欣，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纯黑的一片没有一颗星星。

“我本想跟着老大做些厉害的事情，就像你之前的那条留言。”

“留言？”贾欣不知道钟离说的哪一条。

“当一个小英雄。”钟离抿着嘴笑了，“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贾欣乐呵呵地看着她，原来这种救苍生于涂炭的中二情节，每个人都会有一点。

“我想啊，做一个小说家！去改写所有我不喜欢的经典情节。”

“可现在没人看小说了啊……”贾欣剥开现实的苦处，“就算不用操心生存，也没必要在贫瘠的文字上浪费时间。”

只需要一个接口，就可以在网络世界体验身临其境的感觉。科技带来的感官刺激比文字强太多了。

“文字是效率最高的信息。”钟离自信的说，“也是最能调取想象力的东西。”

“那也很难挣钱……”贾欣是个现实主义者，不相信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幻想。

“首先，我是一个黑客。”钟离得意地叉起腰，“黑客能挣很多钱。”

“……”

原来也是先填饱肚子再谈理想嘛。

贾欣看着钟离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还是调查员，第一个抓的就是你这样的。”

“……可恶的管理部走狗。”

“赚黑金就是不对。”贾欣坚持自己的正义。

又转了一圈，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夜深了，气温也越来越低。

“这里其实挺不错……”贾欣说的是这个村子。

她们所在的村子因为最靠近地堡，几乎等同于自由阵线的据点，比远处的村子更容易获得物资补给。

但也会更多的，被贺晓生管理。

“这都是因为老大在这里，”钟离似乎在否定贾欣，“你还有很多……没看见的东西。”

钟离突然来了兴致，撩起后腰的衣服，贾欣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钟离要干嘛，直到看见一个胖胖的小火鸟。

“要不要加入我们？”

钟离弓着腰展示着自己的纹身，维持着一个既叉腰又得意的动作，向贾欣发出了正式邀请。

贾欣一脸嫌弃地扯住钟离的衣服，给她拽了下去。

“还是别了，我怕疼。”她拍拍钟离的肩，推着她走了起来，“自由阵线的标志，为什么是个胖鸟？”

“胖鸟？这是刚发芽的种子！”

贾欣一脸震惊，合着那不是翅膀是叶子？

钟离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给她讲解自由阵线的伟大事业，什么保存火种，什么农业致富。贾欣一点没听进去，只是皱眉着看钟离洋洋得意的表情。这人太容易自我陶醉了。

走回地堡闲聊了一路，进电梯前，贾欣突然有些好奇。

“如果是你来写刚才的故事，你准备怎么写？”

“……突然发现全都是老国王的阴谋！”钟离的表演人格上身，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勇者和公主一起历经艰险，打败老国王，救回了恶龙的孩子！

“——最后他们两人一龙，踏上了新世界的冒险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