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震惊地抱起了终端机，在钟离疑惑又担忧的眼神中摁下了关机键。

“黑阙是什么？”她问钟离。

“……没听说过。”

“……我和我妈，曾经玩过勇者与魔王的游戏。”

钟离关切地听，贾欣却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这种游戏，是那种……小孩儿在现实里玩的……你知道，会装扮成那个样子，假装自己是故事里的人物。”

贾欣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不理解，但又非常明白贾世英留下的那些信息的意思。

她现在终于知道她的母亲并没有和她开玩笑，她真的去当魔王了。

贾世英做了很多不关心人类的事，她研究人类的大脑，改造了各种生物。她创造出那些被遗弃的蜥蜴怪物，她创造了一个藤蔓里的AI，创造了晨心阳，创造了自己。

贾世英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否还是人类。为了一窥“文明的黑石碑”，那样的文明还是“文明”吗？

贾欣知道那个“勇者”是指的自己。

所以葛瑜玩到这里后，她是怎么想的，她拿到“黑阙”这个名字后，还做了什么？她是不是一直忍受着贾欣，直到她独当一面，才开始做自己的事？

我对于葛瑜，是个麻烦吗？是因为我妈拜托她才不得已收养我？

贾欣回想与葛瑜相处的种种，又想起葛瑜的观察日志。

不对，葛瑜一边做着贾世英的请求，又一边为企业做事。

这太矛盾了。

她的两条线索，推出了两条矛盾的结果。

“所以，你怎么想？”贾欣问钟离，她实在是无法剥离自己对她们的情感，作出准确的判断。

钟离是个旁观者，贾欣期待着钟离的回答。

钟离盘着腿坐在贾欣身旁，听贾欣讲了这么久，她不自觉地皱起眉，手抱在胸前。

“一条一条来。”钟离扭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想换个更舒服的角度，“葛瑜因为你母亲的请求，收养了你。但你又发现了她对你的观察日志，日志是提交给企业的。”

钟离慢慢地说，一边比划着手势：“第一，你有没有想过，因为无法隐瞒你的存在，始终要面对企业的监视。那如果你的养育者，接下了观察者这个任务的人，是由一个关心你的人来担任，是不是可以反向监控企业对你的想法？”

“这是企业这边。”钟离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母亲的留言，希望葛瑜能先守护你长大，再去追寻线索。那葛瑜一定在你成长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准备，她离开你，是不是仅仅为了探索真相？”

“第三。”伸出第三根手指，“葛瑜为什么藏着这个游戏。她希望你找到吗？我觉得应该是希望。那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和葛瑜当初打通游戏时一样。

“第四，黑阙，是个东西，还是个地方？葛瑜一定会调查，那这就是她留给你的课题。”钟离放下手，又揣了起来，“葛瑜为什么藏钥匙，我觉得她可能不想你回到这里。但你既然来了，说明你想知道真相，钥匙便是她给你的‘知道的权利。’”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贾欣的手指摩挲着掌心。

“她现在为什么和吕兮在一起？”钟离反问道。

“……早知道我该问问吕兮葛瑜的事。”贾欣回想在深维的情况，短促的一面，甚至没交谈几句。她当时太想找到贾世英了。“葛瑜到底怎么想的，既要护着吕兮，还要断开和我的联系。”

“你为什么来这里？”钟离又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我想找找葛瑜的线索。”

“因为你想去找她。”

钟离停下了提问，看着贾欣，似乎希望她能自己明白过来。但贾欣显然跳不出情绪的桎梏。

“葛瑜不想你去找她，她希望你知难而退。”钟离还是说了出来。

“所以她和我断开联系……”贾欣用自己糊成浆糊的脑子，终于在钟离的提醒下，推出了下一句话，“她是想……从我今后的生活中消失吗？”

贾欣越想越生气，她麻利地抽出游戏芯片，装进自己的衣兜里，拉着钟离站了起来：“这两个人，都是一个德行。她们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要走出门时，贾欣又停住了，她压着自己几乎冲上脑门的血液，艰难地回头：“……我们再搜一遍。”

贾欣这次真正拿出了自己从黄雂那学会的本领，搜索着每一块背板，每一个缝隙。如果葛瑜要给她“知道真相的权利”，那她就应该留下一些自己得到的线索。

比如一个羊皮本子……

贾欣突然记起了一个羊皮本的画面，她甚至还知道葛瑜藏在哪里。

全赖她小时候偷偷摸摸半夜起床，撞见葛瑜正放进书架里，因为方式很奇怪，她就一直躲着悄悄看完了。之后她也好奇地拿出来看过，但因为并没有看懂，所以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贾欣立刻走到那个书架前，因为已经搜索过一遍，显得有些乱。她按照回忆，因为记得不是很清楚，试了几次，终于在第五次，抽出的书本排列成琴键的样貌，打开了书架中间，墙上的一个小暗格。

一个羊皮本子安静地躺在格子里。

再次翻开，她才看懂当年以为奇怪的涂鸦。葛瑜确实给她留下了黑阙的线索。

里面画着一个和游戏里一样的黑色方尖碑，旁边的批注写着：黑阙，严弘昌。

贾欣突然就乐了，好像看到她将要做的两件事被串成了一个目标，带来一种小小的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