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旋在大厦周围，一眼看见当初自己坠落的阳台。再飞得近些，屋里人影晃动。人影哗地一声打开了阳台滑门，旋即优雅地望了过来，像是能看穿贾欣的所在。

葛瑜。

贾欣静静接住那双平淡又复杂的眼神，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甸甸地发出闷响。

葛瑜却移开了视线，扶着阳台，继续往东边眺望，是大海。

贾欣松出一口气，她刚刚还以为葛瑜能看见她。

如果能看见那也太离谱了。

贾欣调转了方向，跟着葛瑜的视线望向那片海，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天与海的界限。她感觉天边毛刺刺的，不知是不是有雷暴藏在云里。

贾欣陪葛瑜看了会儿风景，最后又看了看她，似乎没办法再接近了。就咻地往上，飞向楼顶。她看见自己印在玻璃幕墙上的影子，原来是一架无人机。

她绕着大楼盘旋而上，想找到晨心阳，却再没有看见一个人。

贾欣进不去大楼。

她能感觉到内部的信号，但没办法黑入。

也许是特殊金属的干扰，也许是石材过厚导致的衰减。就像她在船舱内只能感受到模糊但剧烈的声音，那些声音远不及海滩上的清晰。

贾欣不想放弃，因为她想不出除了黑檐，生命科学还有什么别的据点。

绕着大楼上下好几圈，一次又次一次经过葛瑜；她一层一层地查看，希望能找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寒把她的意识嗵的一下抽回了海滩。

贾欣腿脚一软跪了下去，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黄沙里一滴一滴的殷红，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摸了一下。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黑雾，她把脏手在沙子里蹭了蹭，顺势坐在了沙滩上。

脑子里的噪音又不受控地慢慢放大，嗡嗡嗡的像翻过无数山川的回音，遥远又延绵不绝。贾欣缓住自己的呼吸，从兜里摸出了阻断器，慢慢地，戴回了耳朵上。

她低着头，等待眼前的黑雾散去。

哗哗的海浪声掺在风里，咚咚的心跳慢慢沉稳了下来，托住了纷扰的思绪。

身体还是承受不住。

贾欣盯着被她蹭乱的血迹，视野已然恢复如常。她有些搞不明白，“贾世英”是不是没对她说出实情？

贾欣稍微处理了一会儿，止住了鼻血。脑子有些昏沉，好在阻断器给了她一个毫不费劲的清静世界。便拍拍沙子，慢慢站起了身，转头见钟离从地船舱冒了个脑袋出来。

一不留神大半天就过去了，钟离醒来后四处走了走，见贾欣坐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就这么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

贾欣朝她招了招手，钟离叮当几声走了出来。

“又戴上了？”

“嗯，还是有点承受不住。”

贾欣别过头，不知道血迹擦干净没，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

钟离没说话，拍了拍贾欣的肩，贾欣转过脸，一时凑得有些近。贾欣倏然看到钟离一拳挥了过来，于是一个后仰，躲过了将要抬起的拳头。

钟离看着自己挥空的拳头，表情略显折服，甚至撇起嘴微微点了点头。

“你再闭上眼睛。”

贾欣不知道钟离是在测试什么，但还是听话的闭上眼。下一秒，冰凉的手拍在脸颊上。睁开，钟离像她之前挤着她的脸一样挤着自己，端着她的脸笑了。

“再试一个——你别转身啊。”

钟离走到贾欣身后，一阵窸窣后，一支冰手掏进了贾欣的后脖子，贾欣猛地缩了起来。

“你干嘛！”贾欣拉起领子质问，又见钟离一拳打向左耳。

但这次不再是未来的幻影，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贾欣头轻轻一偏，躲了过去。

“——你看，”钟离叉起了腰，“你应该是通过观察我来预测我的动作。”

贾欣保持着护脖子的动作哼了一声。

“也许是通过小动作？肌肉？表情？”钟离晃着脑袋，“阻断器只是隔断了连接，你的第二个脑子还是在下意识计算。”

钟离双手一把拍住贾欣的肩膀，有些兴奋：“黑客帝国看过吗？你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子弹时间。”

贾欣看过，还看了好几遍。

她看着钟离越发兴奋的脸，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你睡迷糊了吧？”贾欣用力推开她的脸，止住钟离激动的心。

但多亏钟离的小测试，贾欣发现她目前这种潜意识计算，似乎对身体没有负担。

刚才那种长时间的深潜，搞不好自己的身体只是针对这一种模式有所限制。

难道为了防止深潜过度，身体自己的强制保险？

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错。

“所以你控制得差不多，我们明天就回地堡？”

“嗯，可以。”

贾欣也开始想念地堡的小家。

她们并排走在海滩，漫无目的的闲逛。

“我刚才试着找了下晨心阳，没找到。”

“回去先用傀儡探探路吧，”钟离说完伸了个大懒腰，“这次就别闷头往里冲了。”

贾欣踢着沙子，唰唰作响：“……直接去。”

说完停下了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钟离刚张嘴想反驳，就被贾欣抢过话头。

“我怕去晚了，可能就见不着葛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