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确实早就忘了。贺晓生作为安全区的影子领袖，是应该和那些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贺晓生早在贾欣现在的年纪，就在严弘昌那里，认识了吕兮。

“吕兮是个病人，因为当年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并没怎么见着脸……我也是最近才回想起来，那位主刀，就是你想找的葛瑜。”

贾欣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吕兮接受的是严弘昌的嫁接项目，是在改造电子脑的同时，植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和经验——灵魂，可以这么说。

“所以她有记忆缺失，人格缺陷，这些都是手术造成的后果。

“好在她自身的适应力不错，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反倒是因为这些缺陷，迅速成为了严弘昌最锋利的尖爪。”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贾欣直愣愣地，两手空空，握在胸前，好像那里还有张毯子似的。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

“谁的灵魂？”

“我不知道。”

贾欣强行运转着已经粘稠的脑花，她不知道贺晓生知道什么，也不知该从何处问起。闭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对我下一段旅程，还有什么建议吗？”

干脆进行了总结。

贺晓生被她这招逗笑了。站起时，身上的随身终端忽然发出急切的信号。她草草扫了一眼，惊扰和不安一掠而过。

贺晓生咽回了已经递到嘴边的话。

出事了。

贾欣的眼睛没放过身前人的任何一个小表情。

“让我想想。”贺晓生想结束这段对话。

“出什么事了？”贾欣不放弃提问。

贺晓生犹豫了下，作出要出门的架势，开口道：“彭尘自杀了。”

贾欣跟着贺晓生，一路快跑到地堡的禁闭室。既然贺晓生没阻止她跟着，贾欣也挺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会有东西？”贺晓生一到就责问守卫。

“帽檐里的塑料支撑。”

贾欣看到玻璃墙后医务人员忙忙碌碌，围住了躺在地上的男人，周围架起了小型器械。满地溅射状的血点子，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贾欣站在最外围，所有人都不在意她的存在。贺晓生罕见地有些急躁，她咬着嘴唇看着禁闭室里面，脚不自觉地打着拍子，好像这样能跟上仪器里跳动的心脏波纹。

直到领头的医生终于停止了动作，周围的助手舒了口气。医生回头看见贺晓生，冲她弯起了眼睛，口罩之下应该是个微笑。

贾欣悬着的心才跟着落了下来，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他们把彭尘搬上了墙边的小床。医生走了出来。

“幸好发现及时。”

“正巧是换班检查的时间。”守卫接住了话。

贺晓生的眉头不为人知地紧了一下，接着问医生：“还能继续关着吗？”

医生摇摇头：“得进医疗仓。”

贺晓生听完看着里面沉思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医生随即给里面的人比了个手势，助手们开了转移工作。

贾欣透过人缝看见了彭尘。呼吸依然急促，脖子被打上了一圈透明凝胶。

贺晓生目送彭尘离开，贾欣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晓生的脸。

那一丝丝小小的情绪，没有逃过贾欣的眼睛。

“……你在对我使用你的新能力吗？”

人潮散去后，贺晓生头也没回，径直往外走。贾欣迟疑了下，跟了上去。

“我控制不了这个能力。”AI脑的潜意识分析，已经变成一种本能。

“那你看出了什么？”

贾欣在脑子里变换了好几个措词，才慢慢说道：“你跟他不像上下级关系。”

和钟离，晨心阳的相处都不一样。

贺晓生轻笑了两声，在前面点着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贺晓生带着贾欣，默不作声地走着，军靴哒哒叩着地，一直走到了圆形栽培室。这是她们第一次起冲突的地方。光线减弱的圆柱里，贾欣依然能透过植物共感，感受到一丝惬意，是植物们传递来的舒适，它们被照顾得很好。

“你不睡觉吗？”贺晓生大概是觉得今晚是甩不掉贾欣了，只好打破沉寂，“说到哪了？”

“轮到你回答我呢。”

“……我在想……也许是该有个定论了。这取决于你去黑檐能找到什么。”

贾欣听得一头雾水，好烦这人。

“严弘昌在黑阙里偷摸搞的东西，和你母亲的研究关系密切。”贺晓生在淡蓝色的夜光灯下，笑眯眯地看过来，“严弘昌啊，已经是站在顶端的人了，这又是在躲什么呢？

“贾欣，你是个好孩子。”

贺晓生又带上了老人味。贾欣不由得压紧了眉，警觉地看着她。

“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你的愤怒，你的情感。这样，我也就能放心把选择权交给你了。”

贾欣没出声，却已经在心里问了无数遍：贺晓生到底想说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能帮我打开那个黑箱，看看里面写的答案是什么吗？”

作为那把钥匙，选择一个大家期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