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连AI的计算都比不上你的头脑？”贾欣放下了手。

“哈哈哈，你别把这些硅基想得太聪明，它们不过是人类经验的集合体。”黄雂继续看着天花板，好像有若隐若现的轰轰声浮在头顶，“论创造，它们比不过人类。”

轰轰声在黄雂话音落下时，陡然变得尖锐，像钻头撕裂一般唧唧尖叫。

“什么声音？”晨心阳瞪大了眼睛。

“黑阙已经在我们正上方了，它在想办法进来。”

“通讯没办法恢复吗？”贾欣想问问葛瑜，都马上要面对面了，没理由再一声不吭，“赭石的核心，就这么敞开等着黑阙？”

“坚固是它唯一的防御。”

“那就算严弘昌想突破到这里，他有什么办法能摧毁它？”

“AI有AI的打法。”

电子战？贾欣缩了缩身子。

“我要进去，去黑阙。”贾欣顿了顿，“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黑阙想连接赭石，那必然是物理连接。”话音外是轰轰轰有节奏的噪响，“它会自己开门迎接你。”

“赭石难道不会在无法挽回的时候进行重启？”

“黑阙不解决，它重启没有意义。”

“那它凭什么觉得我会选它？如果我选黑阙呢？”

“赭石的底层逻辑是延续人类文明，当然，第二才是自保。”

“呵，真是高尚，”贾欣没好气地笑了，“那你呢？我们走了以后，你要干什么？”

黄雂也哼哼笑了几声：“我是没想过，这样的节点会交到我手上。帮助你进入黑阙是我和赭石的共同想法，至于你最终杀死谁，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担心我，我黄雂既入局，就有全身而退的准备——

“这之后我会回到地面上，重理安全区的局面。毕竟，现在只剩下我了。”

“重新洗牌，千载难逢的机会？”贾欣没掩饰自己的嫌弃，盯着黄雂的眼睛，“你不怕被身上魔鬼反噬吗？”

黄雂眯上一只眼睛，慢悠悠地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别小看你的老师。”

贾欣的担心不无道理，黄雂眼里的橙色，一如她之前被AI夺取身体时的剪影。后来方浩跟她说起研究所发生的事，若不是他录了些战斗记录的画面，贾欣都不敢相信她会在深潜时，丧失身体的控制而不自知。

贾欣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黄雂显然也听懂了。

“那你自求多福吧。”

多说无益，贾欣放松了身子，仰头等着黑阙进入视线的一刻。

轰轰的声音一下下轰击着鼓膜。晨心阳听着她们的对话，在一旁抱手在胸前。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右脚哒哒打着节拍。贾欣扶上晨心阳的肩，厚重的肩膀随着晨心阳深沉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我有些紧张。”晨心阳的目光没有从天花板移开。

黄雂退到了她们身后。

轰击声变得清晰起来，贾欣甚至能分辨天花板之上不止一个钻头，它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把最后一道防线撕扯开。

当第一个尖鸣冲破了阻碍，回响在玻璃墙之后时，贾欣忍住了没有捂住双耳。

她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天花板那细细的龟痕之后，随着渣石像纸屑一样飘下，冒头的那个闪着寒光的机械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之涌入的，是不断扭动的拧成麻花一样的肉虫似的东西，一股一股顶开天花板，落下巨大的铅块，轰地砸向地下核心的外壳，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坑洼。

“呜，真恶心。”晨心阳弓着身子，一手捂住了嘴。

虫子终于穿过了好不容易撕开的大洞，哗哗散开，像面条似的一根根挤了出来，这些细长的触手，不停地伸展，颤动着弯曲的末端，像是在探索什么。

天花板的裂纹随着震动一点点变大，干涸的泥土，一片片剥落下来。

后面的东西慢慢露出了真容。

贾欣看到了把虫子生出来的东西，虫巢分布在黑色金属上，周边布满了锯齿，不停地切割着，再往里的细齿仿佛好几张嘴叠在一起，蚕食着天花板的碎屑，往喉咙深处送了去。

“你说的大门，不会是这种东西吧。”贾欣回头瞥了眼黄雂，她四根手指封住了嘴巴，似乎也有些难受的样子。

“……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走了。”

“喂！”

“啊，玻璃墙的强度没那么大，随你打烂便是。”

“啧！”

贾欣朝黄雂扬起拳头，没注意身后的晨心阳已经拿出了刀，一声尖锐的切割声划破长空，贾欣被激得龇牙咧嘴皱紧了眉眼。

晨心阳收起架势，呼出一口气。切玻璃靠不了蛮力，晨心阳对技巧驾轻就熟。

“加油啊，我可不想给你收尸。”黄雂一只脚已经迈上了楼梯。

玻璃墙现出了几道割痕，拳风起势，一掌推到了裂纹中心。

哗啦——！

玻璃轰然碎裂，本被阻断的声音也如同洪流一般淹没了贾欣。听不清黄雂的道别，她已经一溜烟消失在了楼梯里。

贾欣侧过身子，看着那些条虫像发现了猎物似的，折起了身子，末端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勾勾地指向她们。

“阳，要来了！”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