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中风声微弱，贾欣加强了听觉频率，隐约越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那是严弘昌特有的沙哑声线：“……赭石的连接进程差不多快完成了。”

葛瑜：“您的各项指标尚好，可以继续。”

“哼，管理部，废物……自由阵线，缩头乌龟。”严弘昌发出一阵喑哑的笑，“……白，怎么了？”

贾欣绷紧了肌肉，她看见白雁潸的脚尖慢慢旋转过来，对准了这边。

被发现了？

“看来，我们等的客人已经到了。”

贾欣刚想回头看看亚氢。身下通风管道哐哐巨响，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空气刃。

穿戴甲承受住了斩击。贾欣勉强调整好身姿没有摔在地上，周围噼里啪啦一片碎瓦。余光瞥见晨心阳落在身后。

哒哒的脚步声钻进耳朵，贾欣抬头，白雁潸迈着大大的步子，束起的长发鞭子似的在身后轻快甩动。

贾欣甚至不知道该先看谁。

白雁潸一如之前一样，面无表情，精神抖擞，看来伤势已无大碍。她挡住了身后的葛瑜，再之后，是坐在高台座椅上的严弘昌。

白雁潸停在贾欣两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青金色长刀。

贾欣缓慢起身，她盯着白雁潸，余光没落下严弘昌。身上的残骸碎片随着起身哗哗落地，也不知晨心阳能不能沉住气，贾欣不敢回头确认。

站直了身子后，视线越过白雁潸的肩膀，贾欣终于看到了葛瑜。

贾欣自从提升了感知力后，葛瑜就从未让她直面过她的正脸。现在面对面的两人，贾欣完全洞察了葛瑜对她掩饰的情绪。

没有惊讶，却有一丝高兴。笑容瞬息而过。

就像严弘昌说的一样，她在等她。

“白，等等，让我看看她。”

贾欣静下动作，清冷地望向严弘昌。严弘昌往前撑了撑身子，眯着眼睛，审视贾欣。

贾欣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没有尊严的物品。

严弘昌：“葛瑜，这就是你说的关键？”

“没错。”

葛瑜在表演。但贾欣还没看明白她在演什么，就听见身后一声踏步，耳旁带风，晨心阳唰地跳了出去。

白雁潸连刀都没出，举起刀鞘滋滋滋一划，卸掉了晨心阳大力的劈砍，摩擦窜出的闪电沿着手臂缠上晨心阳的身子，她咚地跪倒在地。

长刀再次举起，白燕潸用力地往地面一敲，一层电网唰地在贾欣周围展开，贾欣正要往外冲，就被扔回来的晨心阳一起撞到了身后出现的电网上。

火燎般的疼痛从背后传来，又双双掉落在地。贾欣躺在地上，费力地睁开眼睛，自己和晨心阳已经完全被囚禁在了这个四四方方的电牢之中。

严弘昌抽着嗓子哑笑：“果然还是关在眼前才放心。白，看好她们。”

贾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葛瑜，身体在麻痹中慢慢恢复，但依然止不住抽搐。葛瑜侧过身子，没敢看她。

严弘昌似乎也不再看她了。

贾欣大口喘着气，摸着身旁的同样剧烈呼吸的晨心阳，一点一点坐了起来。

“怎么样？”

“没问题。”

晨心阳跪坐起来，两人靠在一起。亚氢还藏在背兜里，没被发现。贾欣往后仰了仰，看见亚氢朝她闪了闪眼睛。

“不是我。”亚氢急切地撇清关系。

“我知道。”贾欣感觉疼痛减轻了些，火燎后的疼变成了使不上气力的麻。

“我就奇怪，他为什么只是把我们关起来？”

亚氢：“可能，也许，你还有用处？”

贾欣依然死死盯着葛瑜，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

“葛瑜是严弘昌那边的。”晨心阳替她作出了结论，“你看，严弘昌甚至在询问她的意见。”

不，不可能。

贾欣咬住嘴唇，视线从葛瑜身上游移到坐着严弘昌。他面前升起了一块面板，葛瑜似乎帮他操作。

电牢屏蔽了外部声音，葛瑜就像知道贾欣有了能看破情绪的能力似的，再也没面向她。

“她早就知道你会来，连陷阱都准备好了。”

“……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骗了吕兮，也骗了你。”

“晨心阳。”贾欣不想再辩解，她扶着额头，靠在晨心阳身上，“别说了……让我想想。”

贾欣不想承认自己一路追求的目标，都是错的。

回想着和葛瑜相处的种种：精湛的手术，稀烂的厨艺，雷厉的决策，还有微笑。对，葛瑜总会对她笑，就连刚才，也让她瞥见了一瞬熟悉的笑容。

怎么可能是错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演十几年的戏，假装成另一个人的“妈”呢？

只有现在，对严弘昌言听计从的葛瑜，才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