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深的一道口子。

贾欣紧皱着双眉，轻轻摸着晨心阳的头。晨心阳面色苍白，脸上一抹细汗，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

“治疗剂带了几支？都拿出来。”

贾欣一时手忙脚乱，掏出的药剂散落了一地。

葛瑜也没说什么，捡起来一边检查标签，一边给晨心阳注射。

“……结束了？”贾欣将信将疑，“你没有……”

骗我？

话到一半，贾欣却说不出口。

葛瑜专注着晨心阳的治疗，没有回答。

操作台却像听到了提问似的，嗡嗡地把屏幕伸了过来。贾欣看着屏幕，上面构建了整个黑阙的三维图形，和它正连接的脚下的赭石。进度还在继续，数字跳到了93%。

“……我只是杀了严弘昌，要毁掉那两个超级AI，还得你来。”半晌，葛瑜才开口，手里的操作并没有因为对话慢下来。

“我？你不是不让我来吗？”

葛瑜笑了一声：“不管我怎么说……我要是说‘你快来救我’，你会不会怀疑我的通讯被人利用了？我要是不回答你，那不是跟我让你别来一个意思吗？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会来，我太了解你了……所以当初那一枪，我本以为能让你在床上躺个一整年。”

贾欣眉头抽动了一下，等着葛瑜继续。

葛瑜边说边不自觉地摇头：“我原本是想让你们被拘束着等待EMP部署完毕，没想你的朋友们这么厉害，居然肉身挣脱了电牢。我是预料到能看见你们和白燕潸大战一场，还好刚才顺利给你贴上了磁防。”

“磁防？”

“在你肩上，保护你的电子脑不受EMP的伤害。”

贾欣这才看见肩上贴着一张半个巴掌大的金属纤维。是刚才白燕潸让她跪下时，葛瑜贴在她肩上的。

“所以你早就设计好了？你原本不是打算用核弹？”

“黑阙在神经网络中复制了多个核心，即使炸掉这个建筑本身，它也会逃到其它地方，”葛瑜完成了伤口清理，拿出了止血凝胶，“我也是进来后才知道，它就像幽灵一样。

“只有趁着它和赭石连接的时候……它想吞噬赭石，赭石也会咬死它不放。

“但也说不准到时候黑阙会不会逃到严弘昌的脑子里。所以我得保证他们三个都毁灭掉。

“好在进来后时间还算充裕，我把核弹改成EMP激发模式，配合黑阙中部署的定向增强发信器——这就是我刚才一直在等的东西。你用红外看看？”

贾欣抬头，红外一扫，才发现天花板上爬着几个井盖大小的蜘蛛型战车，还不休不止地启动着光学迷彩。

“也是你们到了之后，我才能让它们从管道里出来。白燕潸也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护卫，注意力有限。”

“所以你这个新计划，必然是要我进来才行？”

“也不算……我也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葛瑜说着说着又笑了，手心里咕咕抹上了愈合用的凝胶，“晨心阳，恢复力惊人，还行，靠自己能挺过来。”

葛瑜知道她的名字，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贾欣低头，摸着晨心阳的脑袋，感觉她的呼吸不那么乱了，松出一口气。

“先是严弘昌。EMP生效后，我要杀死白燕潸，你们俩意外地帮我完成了第一步。

“再来是等黑阙和赭石最终同步时，把它们的核心无效化。

“所以既然你人在这了，那我就正好把这个任务给你了。”

葛瑜把晨心阳的伤口包扎得好好的，又把她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可吕兮说——”

“你不信我说的，倒是信吕兮？”

贾欣看着葛瑜游刃有余的样子，她收拾好晨心阳后，回望了过来。

“吕兮为什么会暴露？”

葛瑜原本自信的眼神忽地暗淡，慢慢低下了眼睑：“贾欣，有些事……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必须取舍。是保全吕兮，还是保住严弘昌的信任……”

葛瑜出卖了吕兮。

“……吕兮知道自己会死。”贾欣只是告诉葛瑜这一句话，她没说这个死局是贾世英算好的。

葛瑜睫毛颤动。

贾世英，吕兮，葛瑜，她们之间有太过复杂经历，即使观看了片段的记忆，贾欣仍无法完全理解她们对互相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贾欣，”葛瑜把手盖在贾欣的手上，眼里看着的是晨心阳，“我们努力修正的，是我们犯下的错误，也是……保全你们的未来。”

贾欣本放松的神经，却在下一秒，被突然闯入脑中的未来幻像惊出一身冷汗。

她立马猛地推开葛瑜，再下一秒，眼前穿过嗖嗖蛇影。眨眼，葛瑜躲过了肚破膛开的预告，却仍被几根管线缠绕着抓在了空中。

“……葛瑜，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一个苍白的仿佛死人一样的声音飘荡整个大厅里。

高台上，严弘昌僵尸一样滴答鲜血的身子被身上管线托起，面孔犹如死人一样空洞，那脖子上黑红的伤口因为晃动一张一合，好像一张新生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