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又变成了小章鱼的模拟形象，攀附在贾欣肩上。

贾欣谨慎地坐到黄雂对面，环视一周，没见着贺晓生，忽然有点不安：“贺晓生呢？”

“她啊，在外面监听呢，她说她懒得进来，嫌麻烦。你说说，都什么时代了，这人居然一点电子化都不做。”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在当网络人力柱。”贺晓生的声音凭空飘了下来。

贾欣不知道为啥，瞬间安了心。抬手打断黄雂想反驳的姿态。

“组长，我想了很久。”

黄雂盯住贾欣，收起动作，认真地听。

“去自由阵线之前，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对吧。那……我找到傀儡师，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黄雂没说话，嘴角却有一抹隐约的笑意。

“傀儡师没被我完全烧死。那么，一直在稽查他的你，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回收了，对吧？”

贾欣盯着黄雂的眼睛。

贾世英告诉她傀儡师没死，那说不通为什么之后没有再出现过。傀儡师觊觎贾欣的身体，这几个月来，有很多机会可以让他再次行窃，但他却没有。

直到今天贾欣才想明白，是黄雂。黄雂总是在她身后蚕食着一切她落下的东西，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

黄雂一咧嘴，往身后一招手，一个人偶娃娃穿着囚服，从沙发一角探出了脑袋。

娃娃从沙发后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一路叮叮当当，戴了好多小铃铛似的。小手扒在中间的茶几边缘，腿一抬哼哧爬上了桌面。站在中央，面朝着贾欣。

“你成功活了下来。”娃娃发声，却是不符合她模样的粗糙声线，“你母亲是对的。”

贾欣皱起了眉：“你怎么让她听话的？”

贾欣没理这个小家伙，反而直接问起了黄雂。傀儡师这个狡猾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不得不让贾欣怀疑黄雂又从中做了什么梗。

“你想不了你老师一点好的？”黄雂故作惊讶，“再怎么，我也有一颗创造美好世界的善心啊？”

小章鱼呼扭扭在贾欣肩上挪腾来去，大概对黄雂的戏有些厌烦了。

“你那天确实把我烧得没剩多少，黄雂把我关了起来。我现在只能以这模样和你对话。”

“她被我的黑客组关在局域网里。”黄雂补充道。

贾欣：“那我给你找个新地方。”

贾欣话一出，黄雂不动声色坐直了身子。

“赭石被我关在了黑阙的神经网络中，也许，现在，它们就是一体了。赭石接管了黑阙。”贾欣边讲边扫视着对面二人，“但我无法一直维持囚笼，我需要一个幽魂帮我看着它——

“你就很合适。”

“你让我帮你？”娃娃眼睛闪了闪。

“不，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贾欣顿了一下，俯身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上，“我给你一个广袤无垠的网络，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干什么都行，我不干涉你。

“如果有人闯进这个网络，你可以去偷他们的身体，但你别忘了，赭石必须阻止它眼皮底下的杀人行为，这是它的程序逻辑。

“所以你想要成功出来，获得自由，就得压制赭石的自主权。而那些妄想进来偷取黑阙知识的人，可能，也要畏惧你这个偷尸鬼。

“你就在这个网络中，和赭石在无尽的时间中追赶。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最好的归宿。”

娃娃抖着身子，面部表情没办法模拟她的情绪，身上的铃铛叮叮咚咚。她很不悦，但完全没办法脱离这个禁锢她的躯壳。

啪啪啪。

黄雂笑着，轻快地拍手站了起来。

娃娃怒气很快消减了下去，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往前走近了一步。

“贾欣，我当初要是不答应帮你母亲，我也不会被你决定这样的未来吧。贾世英承诺给我的，是一个完美的躯壳，我以为会是你。没想到……我居然会相信她。”

“哼，我妈可是世界第一聪明的人。”

贾欣偏了偏头，眼神却看向了黄雂。

黄雂挥手一个握拳，娃娃被送回了本来的监狱。那大概只是个影像，而不是像贾欣这样的意识体。

想来也对，黄雂怎么可能让一个罪犯进入她的脑子。

“你都不问问我答不答应你？”

“这是唯一的办法，拒绝的话，我可关不住赭石一辈子。你不想要你的理想国了？”

贾欣瞪着眼睛，有些生气。

“答应，当然答应。”黄雂弯起眼睛，贾欣头一次看见她这么真诚的笑脸，除非黄雂的演技能骗过她的AI脑。

“……怎么样，贺晓生，我赌赢了。”黄雂无意识地抬了抬头，贺晓生也没理她。

“你们俩又搞了什么破烂赌局，”贾欣还没消气，立马竖起眉毛，“算了，我不想知道——

“我累了，赶紧过来，接我们回去！”

“在路上啦，贺晓生开车哩。”黄雂眯着眼睛安抚道，“疫苗也陆续打上了，你们在论坛发的消息，意外地还挺有效率。”

“那当然，因为我名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