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冉眼珠一转,往前倾了倾身,又试探说,“对了,我下午没课,想去美术馆看展。今天最后一天,七点就撤展了。你有空陪我去吗?”
陆执骁怔了怔。
他下午有个高层战略会,很重要。会议大概持续三到四个小时。
见他迟疑,童冉眼睫垂了下去,叹了口气,很懂事地说:“忙就算了,没关系,我自己去。”
陆执骁看着他,眉头微动。片刻,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语音。
“通知下去,下午的战略会议提前到一点半开始。五点之后我还有其他事。”
童冉眼睛亮了亮,唰得抬起头。
陆执骁放下手机,眉眼间的冷硬全都化作了纵容:“五点我去接你,来得及。看展是正经事,我理应支持。”
童冉扬起嘴角,心里像是淌进了蜜:“谢谢哥哥,五点,我等你~”
心脏又咚咚跃动起来,比刚刚跳得还要快。
陆执骁的“双标”让之前那种错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对亲弟弟冷酷无情,对自己百依百顺。这简直就像一剂慢性毒药,在滋长他内心深处那抹最见不得光的贪婪。
他甚至会想:如果他不是陆执骁从小养大的弟弟就好了。
可如果他不是,陆执骁还会这么对他吗?
*
五点整,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童冉所在的咖啡馆门口。
两人驱车赶到市中心的美术馆。
本次展览的主题叫做:【爱是灵魂的越狱】。
陆执骁对绘画一窍不通,全程默默跟在童冉身后,充当完美陪同者。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走到展厅尽头的一幅巨型油画前。
童冉停住脚,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作。那幅画,名字叫做《双生》。
画面极具冲击力,下幅是赤红如血的岩浆与荆棘,上幅是圣洁空灵的云海与宫殿。
画中的两个男人不着寸缕,紧紧相拥,身体交叠如一体,深陷下方炼狱之中。
烈焰舔舐着他们的背脊,荆棘刺穿掌心,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承受世俗最严厉的审判与剧痛。
但在他们的头顶之上,两道半透明的光影正挣脱肉身,比翼齐飞。雪白的羽翼掠过火海,直抵云端,在那片宫殿里获得幸福与永生。
相爱,是肉身下地狱,灵魂上天堂。
不爱,是肉身在人间,灵魂入坟墓。
童冉的睫毛簌簌轻颤,呼吸变得压抑。
看着画中抵死缠绵的同性爱人,那么炽烈,那么自由,也那么的……遥不可及。
他忽然很想哭。
此时,陆执骁从他身侧靠过来,高大的身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一转头看到童冉在揉眼睛,马上搂住他的肩膀,关切问:
“怎么了?看个画眼睛都看红了?是不是画面太刺眼,不舒服了?”
“……”
童冉悲怆的情绪被撞了个七零八落。
直男的脑回路,还真就是朴实无华,且抽象。
陆执骁听不到他的吐槽,只当他是真的眼睛不舒服。
他挪到童冉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青年的眼睛,轻轻往后一带,童冉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地后仰,脊背贴在了他那片结实的胸口上。
男人的气息从头顶落下。
“不舒服就先别看了,”陆执骁低声说,磁沉的嗓音贴着童冉的耳廓,“靠着我,休息一下,好吗?”
童冉心头猛地一颤,感受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起伏的呼吸,还有衬衣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忽然,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执骁垂眸,点了点头:“你问。”
童冉直起身,拉开他的手,睫毛还是湿的,眼尾泛着红。
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簇灼亮的火光。
他望向陆执骁,滚动着喉结,开口说:“如果,你爱上一个同性,你会不会为了他,去走一条满是荆棘,但也满是快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