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骁向来对自己的记忆力充满自信。
学生时代就能完整复述教授四个小时的学术讲座。
然而今天,他却第一次对自己的脑子产生了怀疑。
“你确定……这件事是我干的?”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童冉。
童冉喉结一滚,心虚得睫毛都在颤,却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当、当然是你。”
陆执骁闭上眼,使出浑身解数,把大脑皮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捞到半点关于“亲耳朵哄人”的画面。
最后,只能摇摇头:“……真没有印象了。”
童冉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就是忘了呗,上年纪了,记性不好也正常。”
陆执骁:“……”
陆执骁有被伤害到:“什么叫‘上年纪了’?,我三十岁不到。”
“哦?我怎么记着,今年刚好满三十呢?”
“还没过生日,现在是二十九,周岁。”陆执骁坚决道。
童冉笑出了声,肩膀都在颤抖。
还是头一回见到“年龄焦虑”的陆执骁。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坏呀。明目张胆地编故事,耍弄他最爱的哥哥。
晚饭后,陆执骁回到房间,关上门,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我有个情况咨询你。”他靠在书桌边,指节敲了敲前额,说,“今天我家弟弟提到一件小时候的事,可我完全没有一点印象,怎么回事?关于他的其他事,哪怕是他小时候发烧到多少度、几岁时摔破过膝盖,我都记得很清楚。就唯独这件事,一点也想不起来。”
电话那头,医生温和地开口:“很常见,陆先生,记忆并非录像回放,有些事件因情绪强度低、重复性弱,可能只形成了短暂的‘工作记忆’,未能巩固为长期记忆,久而久之就消退了。”
陆执骁皱了下眉,又强调了一遍:“关于他的其他事情,我都记得非常清楚。总不能就只有这一件消退了吧。”
“我理解。”医生耐心说,“但你要知道,‘自认对某人记忆清晰’是一种主观认知,极有可能发生偏差。即便你平时记性超群,随着年龄增长,海马体功能也会自然变化的。”
“……”陆执骁。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医生又道,“这件事本身就没发生过。是陆先生的弟弟出现了记忆混淆,这种情况也很常见的。”
“不可能。”陆执骁果断说。
亲耳朵那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家小猪从小到大都只跟他亲近,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亲他的耳朵?!
“算了,就当是我的问题吧。”陆执骁沉沉吸了口气,不再继续追究了。
“给我推荐几款增强记忆力的保健品。”
“好的。我一会儿发您。”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童冉正趴在床上对着他的私密日记疯狂输出。
——今天我没忍住,亲了他的耳朵。就一下,蜻蜓点水的那种,现在回想起那个亲亲,我的心跳还是会加速。他的耳廓偏硬,带着一点凉意。但那点凉意下,又藏着温热的脉搏。我其实真正想亲的,是他的耳垂。那里一定很软,像糯。
我想用我的嘴唇慢慢抿住它,轻轻含着,让它在我嘴里变热、变红。然后舌尖抵上去,绕着那颗小小的耳钉打转。让那片耳垂更加饱满,湿润,清透。都说耳朵是人类最敏感的部位,他肯定怕痒。会缩脖子,会往后躲,喉结滚动着说“别闹”。
我不会乖乖听他的。我会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拽回来,强迫他正对着我。然后命令他:“不要动。在我亲你的任何时候,都不准退缩……
日记写完,童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脸颊爆红。
啊!太羞耻了!他怎么能写出这么涩,情的东西!
还好这日记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能看到。
要是被陆执骁看到了……
童冉捂着滚烫的脸颊在床上打了个滚。
要是被陆执骁发现,估计连夜逃往火星都不一定能调理好。
童冉搓了把红透的脸颊,把日记塞进抽屉深处,想想还不太放心,又在上面压了好几本厚厚的字典。
藏完日记,对着空气发了会呆,童冉又想到了什么,走到窗边。
“神,我要忏悔。”他“噗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双手合十。
“今天我为了我的一己私欲,骗了我最爱的哥哥,说小时候他亲过我的耳朵。把他唬得不轻。”
“是我的错,我忏悔。我不该那么坏,但我真的没忍住。”
“在别人眼里,我们是感情特别好的兄弟,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根本不想跟他做兄弟。我也曾经试图放弃,但太难了,我无法控制我的心。我想占有他,让他成为我的人。”
“我知道我可能在妄想,但痴心才会妄想,请您看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原谅我吧。如果您能保佑我得到他,那我将一辈子信奉您,感谢,感恩……”
次日周日。
陆执骁一早接到研发总监的电话,去了公司。童冉则独自去了东城区看奶奶。
奶奶住在一家高端养老中心,他每隔一两周就会过去一趟。
到了目的地,专属护理师带他去了活动室,推开门,就见奶奶穿着洋气的淡紫色舞裙,和一位老先生在跳交谊舞。
两人步调默契,奶奶笑得像个小姑娘似的,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见童冉进来,她朝老先生摆摆手:“先不跳了,下午再说。”
童冉弯了弯眼睛:“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奶奶拍了他一下。
童冉眨眨眼,搂上奶奶的脖子,“要是真觉得宋爷爷好,就谈呗,我……”
“你先给我领回一个孙媳妇,”奶奶打断他的话,“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学校里那么多漂亮小姑娘,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没有。”童冉说。
他眼里早装不下小姑娘了。
奶奶往四周看了看,拉住孙儿的手,“要不我让这些老姐妹给你介绍一个吧?”
“不要,”童冉拒绝,“我现在这状态挺好的,哥哥宠我,陆叔叔一家待我也很不错,您就别操心了。”
奶奶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一家人……确实是好人。”
“当年你爸出车祸,我怨过他们。如果不是陆少鹏连夜叫你爸去处理那笔生意,你爸也不会出事……”
她声音略微低沉下去,攥紧童冉的手,“可这些年,他们对你、对我,掏心掏肺。尤其是那个陆执骁,更是把你当亲弟弟护着,连我这个做奶奶的都挑不出什么。要是……他是个姑娘就好了。”
童冉心头一跳:“您是想让他嫁给我?”
“对呀!”奶奶笑着说,“你不是从小就爱黏着他吗?他要是姑娘,给你当媳妇,你不乐意?哦,就是年龄上差得有点大,你不乐意也合理……”
童冉的思绪渐渐飘远了,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他怎么可能不乐意。
别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是陆执骁——哪怕是只猫,他都一百二十个愿意!
正聊着,身后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
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男子端着盘鲜荔枝站在他们身后。
“我爷爷让我送来的,今早刚空运过来,特别新鲜。”他说。
“谢谢。”童冉礼貌道。
此男叫宋闵,是奶奶那位舞伴宋爷爷的孙子,也是A大的学生,不过去年已经毕业了。
童冉跟他还算熟,也加过微信。
去年年底,奶奶胃结石入院,他不巧在外地,是宋闵和他爷爷帮忙照顾的奶奶。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宋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上个月我的健身房开业了,就在商业街CBD那边,要是感兴趣,随时来玩啊。”
童冉接过名片,看了看:“好,有空一定去。”
“就别有空了,今天就去吧,”奶奶在一旁鼓动他,“中午吃完饭你们俩就过去,年轻人,多认识点朋友,以后也好找对象。”
童冉:“。”
奶奶发话他不得不遵从,吃过午饭,两人一块去了健身房。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童冉抬眼望去,机械器清一色肌肉虬结的男人,背阔肌宽得像要撑爆T恤,一边举铁一边爆发出一声声嘶吼。
童冉默默站在角落,只觉得这些人的肌肉毫无美感。
还是陆执骁的漂亮。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陆执骁脱下衬衫后的样子,肩线平直宽阔,胸肌饱满紧实,手臂肌肉隆起得恰到好处,既不狰狞也不死板,堪比模特身材。
正出神,宋闵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脉动。
“练吗?我可以带你。”他递了一瓶给童冉。
童冉接过,道了谢,“不练了。一会还有事,哦对,你可以发我几张图,我发朋友圈,帮你宣传。”
“那太好了。谢谢。”宋闵笑着道。
童冉没在健身房多待,四点不到就打车回了。
到家时,宋闵的健身房宣传图也发过来了。
童冉一一保存,准备晚一点的时候再发朋友圈。
今天晚饭是他自己吃的。陆执骁还在公司,陆屿轩去了毕业旅游。
他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摸出手机给陆执骁发微信。
【冉】:哥哥,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隔了好几分钟,对面回了信息。
【陆执骁】:还在开会,今天早不了,估计得十一点之后了
【陆执骁】:吃饭了吗?
【冉】:正在吃,你不在,吃饭都没意思[哭哭]
【陆执骁】:没意思也要好好吃饭,小猪最乖[摸摸]
童冉心情好了一点,吃了一小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