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骁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纹。

房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扣紧。

陆父沉默着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执骁。

陆执骁走到父亲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爸，你想跟我说什么。”他平静问。

陆父没有立刻回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你三十岁了，从来不谈女朋友，谁介绍都推掉，我跟你妈以前总觉得你是事业心重。”

他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陆执骁怔了怔，“没有。我只是对她们都没有兴趣。”

“那你对谁有兴趣。”

这个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陆执骁抿了下嘴唇。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的脸，那张一贯和善的面孔此刻绷得紧紧的，严肃，认真，眼底却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爸，你到底想问什么。如果是单纯好奇我谈恋爱，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跟任何女孩子谈恋爱。”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

陆父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你的意思，你要跟男的谈。”

陆执骁沉默。

陆父：“谁。”

陆执骁垂下眼，没说话。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如此这般的沉默，对陆父来说，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陆父的后背微微晃了一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男人是不是，你喜欢童冉是不是！”

陆执骁喉结滚了滚。再次掀起眼睫，那双眼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更没有半分犹豫。

“是。”

“混账！”陆父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陆执骁脸上。

陆执骁的头被打得偏向一旁，左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他却站在那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去捂，只是用舌尖顶了顶腮，然后缓缓把头转回来。

陆父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尖在颤抖。

他很少动怒，更是从来没对儿子动过手，可此刻他的眼眶都红了，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能动这种心思！小冉他是我死去的朋友的孩子，你不知道么！”

陆执骁：“知道。”

“知道你还……他爸走得早，母亲又抛弃他，我把监护权接过来，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小心。”

“我怕他受委屈，怕他缺爱，怕他觉得寄人篱下，我把他交给你带，是因为我对你完全信任！我完全放心你！”

“他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你怎么能！”陆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陆执骁站在原地，他没有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为父亲说的也没错，他就是喜欢童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他在觉悟自己的感情之前，从来没有利用过童冉的依赖，完全没有。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开了。

童冉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陆母。

陆母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在门外已经听了个大概。

童冉的视线落在陆执骁脸上。那片红痕在陆执骁偏白的肤色上格外刺目，已经开始微微肿起来了。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从来没有见过陆执骁挨打的样子。这个男人在他心里永远是无所不能的，是刀枪不入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男人。

可此刻他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承受着。

“陆叔，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飞快抹了一把眼泪，站在陆执骁身边。

“是我先喜欢的陆执骁。我喜欢了他好多年，是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对不起。”

陆执骁侧过头，伸手把童冉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父亲之间。

“不是这样的，他没有错。”陆执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也没有错。我跟小冉彼此喜欢，我们，就是要在一起。”

陆父的手指指着他们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陆母站在门口，手掌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她的声音哽咽着，带上了哭腔，“你说得都是真的么？执骁，冉冉，你们俩，真的……”

“是。”

陆执骁低下头，手指穿过童冉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最后牢牢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