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
姜糖把一团面放在顾盼面前,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把面皮摊在掌心,怎么放馅,怎么捏边。姜糖的手指覆在顾盼的手指上,带着她按压、折叠,把边沿收拢。饺子在顾盼手里成形了,歪歪扭扭的,像一只没睡醒的鸟。“丑。”顾盼说。
“不丑。第一次包,这样就很好了。”
顾盼看了她一眼,“你第一次包,也是这样?”
“比你还丑。”姜糖说,“我包的第一个饺子,煮的时候馅全漏了。最后只剩皮。”
顾盼的嘴角翘了一下,“那这个呢?”
“这个不会漏。因为你捏得紧。”
姜糖低下头继续包第二个,耳朵红了一小片。沈鸢在旁边擀皮,看着她们。纪棠也在看,手里捏着一个饺子的边,捏了很久还没有收口。“看什么?”
“顾盼的手指在抖。”
沈鸢也注意到了。顾盼的手指包第二个饺子的时候,确实在微微发颤。“紧张。”
“包饺子也紧张?”
“不是包饺子紧张。是在一起紧张。”
纪棠没说话。她把那个捏了很久的饺子收了口,放在案板上,“那她以后会习惯的。”
“嗯。”沈鸢说,“会的。”
饺子煮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有人放烟花,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盘饺子。沈鸢夹了一个给纪棠,纪棠夹了一个给沈鸢。姜糖夹了一个给顾盼,顾盼夹了一个给姜糖。谁都没有说新年快乐,但谁都知道是新年。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放下筷子看着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纪棠脸上。她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沈鸢尝到了她唇上醋的味道,蘸饺子剩下的。
“第五次。存着。”纪棠说。
“存着做什么?”
“明年用。”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沙发上看春晚。姜糖靠着顾盼,顾盼靠着姜糖。沈鸢靠着纪棠,纪棠靠着沈鸢。电视里的人在唱歌,声音被调得很低,像隔着一层水。不知什么时候姜糖睡着了,头歪在顾盼肩膀上。顾盼没有动,就那样让她靠着。
沈鸢看着她们,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比自己梦里的彩色的山坡还要好看。她伸手把纪棠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相扣。纪棠没有睁眼,但她收紧了手指,沈鸢感觉到了那力度,不重,但踏实。
窗外又有人放烟花。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短暂的光弧。沈鸢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电视里的歌声,烟花的声音,纪棠的呼吸声。三股声音混在一起,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那光弧划过又消失,黑暗从窗帘缝隙渗回来,把客厅重新包住。但沈鸢觉得整个屋子都是亮的,像有一颗暖色的灯在胸腔里亮着,不用看也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