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的颜色是在二月中旬显露出来的。那天沈鸢照例蹲在阳台上看花盆,发现最早那颗芽尖的顶端裂开了一条更深的缝,里面露出了一小团紧密的颗粒状东西。颜色很浅,近乎透明,但能看出不是绿色,偏向一种冷调的灰白。她凑近看了很久,站起来去找纪棠。
“第一颗花苞露头了。颜色好像是白的。”
纪棠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笔。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把笔搁在膝盖上。“白的。那这颗是白风信子。另外两颗还没显色。”
“还要多久?”
“看温度。暖得快就快。暖得慢就慢。”
沈鸢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那颗白风信子的花苞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透明,颗粒排列紧密,像一串还没绽开的微型铃铛。她伸手在花苞旁边虚虚地拢了一下,没有碰到,只是感受了一下它周围的空气——比别处暖一点,可能是花苞自身在散发热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她愿意这样相信。
那天下午姜糖来了,带着小门。她说顾盼今天加班,她一个人待着没意思,过来坐坐。小门从航空箱里出来之后径直走向阳台,在花盆旁边蹲下来。它已经对这里的环境完全熟悉了,不再需要先观察再行动。它蹲在梅树盆和风信子盆之间,尾巴伸得很长,搭在陶盆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座毛茸茸的小桥。
“它记得这里的味道。”姜糖站在阳台门口。
“它记得花盆的位置。”纪棠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递给姜糖,一杯自己拿着,“它来过的次数够多了,已经知道哪盆在哪。”
“它每次来都蹲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那个位置能看到所有花盆。”
姜糖低头喝了一口茶。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颗星星。沈鸢注意到那枚胸针的做工和之前的草莓耳钉是同一种风格——边缘有些毛糙,但形状很认真。
“你又做新的了?”沈鸢问。
姜糖低头看了一眼胸针。“嗯。顾盼说像星星。我觉得像雪花。我们谁也没说服谁。”
“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做的时候本来想做星星,做着做着变成了雪花。可能两个都像。”
沈鸢没有继续问。她坐到沙发上,姜糖在另一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小门从阳台走进来,跳上沙发,在姜糖旁边蹲下。它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轻轻摆着。
“沈鸢。”
“嗯。”
“你觉得顾盼喜欢我吗?”
沈鸢偏过头看着她。姜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她每天跟你在一起。”
“那不代表喜欢。可能只是习惯了。”
“她给你做钥匙。”
“什么钥匙?”
“她家钥匙。她让你去浇花那次。”
姜糖沉默了一下。“那是为了方便。”
沈鸢没有反驳。她伸手把靠垫拿开,往姜糖那边挪了一点。“你给她做过什么?”
“耳钉。饼干。围巾。很多。”
“她留了吗?”
“我不知道。她不说。”
“她不说,但她留着。”沈鸢说,“就像纪棠不说,但她会把我送的每一样东西放在固定的位置。她说她怕丢。”
姜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门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那我怎么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看她做什么。不看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