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瑶立刻闪身躲进了另一侧墙后,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重羽走下来,直奔门口,雨打湿了他那一身月白衣服,他蹲在地上,伸手摸索那盆碎掉的花,泥水浸透他的衣角,锋利的碎瓷片划破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只捧起那株花,回了屋里。
巫瑶从一旁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碎掉的花盆,他的血混在泥土里,被雨水打散,化作涓涓细流,转瞬消失在雨水中。
……
夜深后,雨停了,巫瑶摸到九寰山宫殿的膳房,寻来一只鸡和一壶酒,在后院树下大快朵颐。吃完将骨头埋进土里,省得被人发现。
她又爬回了那棵树,重羽的房间里已熄了灯,看似休息了,可他点不点烛火又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依旧是阴雨连绵,园子里来了个客人,她说她是长水氏的王姬,长水氏,是住在丹穴山的凤凰一族。
这位凤凰王姬看起来格外高傲,身边跟了两个随主人的侍女,一进门便嫌弃这园子破败不堪。
“九寰山怎会有如此简陋的居所?”
“你看这茶盏,都不知用了多久!”
莲心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长水茹站在院中,只道:“这是重羽哥哥的住所,不可妄言,重羽哥哥呢?”
“公子这便来了。”莲心转头,见重羽下了楼,忙上前扶着。
“重羽哥哥,许久不见了。”长水茹见他一身粗简打扮,表情有些掩饰不住的惊讶与鄙夷,又很快收敛,热情的打招呼。
“王姬大驾光临,恕羽未曾远迎。”重羽谦逊有礼,倒叫长水茹有些不自在。
“无妨的,我这次来是想给重羽哥哥送请帖,我与姚氏的四公子定了亲,重羽哥哥若方便,可一定要来呀。”
莲心气的皱眉,就要压抑不住脾气赶人了,被重羽安抚住:“有劳王姬特意送一趟,在下会尽量赴约。”
长水茹见他收下了请帖,笑的更加张扬,不做多说,带着侍女便离开了。
莲心无法忍受:“公子怎能收下这请帖,她长水茹当年昭告天下,此生非奚容氏不嫁,待公子出事后又转头与姚氏定了亲!此番便是特意来叫公子难堪的吧!”
重羽倒是表现的格外平静,只负手站在檐下,道:“人家既然来了,若不收,只怕还要多费些口舌。”
“可她一个没落神族的女姬,怎敢对奚容氏如此不敬!”
五百年前,幽都山祸乱,受蛊惑的妖族在化蛇帝英的带领下闯入丹穴山,将凤凰一族重创,待各大氏族赶到时,妖族已然扬长而去,只留下被屠杀到人丁寥落的凤凰族。
仿佛那群妖族只是来报仇一般,此后再没听说过有其他氏族遭此祸事,那化蛇帝英也不知所踪。
“好了,去准备午饭吧,请帖放我屋里桌上。”
“是……”
莲心走了,重羽站在门口,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之前受了伤才目不能视的?那能看到的奚容重羽,也是如今这幅与世无争的闲散模样吗?
巫瑶看了一场戏,只觉得意犹未尽,她曾见过长水氏的委托,要他们去杀化蛇帝英,那委托至今还贴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帝英是什么人物,是凭一己之力破开幽都山结界,号令数万妖族随他闯丹穴山的大妖,整个大荒也找不出来几个,即便无人见过帝英是何模样,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自己绝打不过他就是了。
阴雨天格外适合睡觉,巫瑶找了个空柜子,缩在里面睡的昏天黑地。不知睡了多久,一股焦味伴着浓烟钻进橱柜,将巫瑶呛醒,她踹开柜子,见二楼火光冲天,却不见有人来救火。
阴云密布的夜里,斜风助长了火势,即便雨天潮湿,竹屋也很快烧成一片,火源在二楼,有人要害奚容重羽。
巫瑶撕下衣裙的布捂住口鼻,顶着浓烟上了二楼,人可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不然她的大钱就打水漂了。
她在浓烟中被熏得眼泪横流,径直去了重羽房间,门从里面锁上了,她抬起就是一脚,火是从窗户旁的书案上烧起来的,她隐约瞧见重羽倒在地上。
巫瑶拿了桌子上的凉茶浸湿衣角,见衣柜倒塌,压在重羽腿上,他动弹不得。
巫瑶将浸了水的布条按在他口鼻上,抓住他的手按住布条:“别乱动!”
她搬起柜子挪开,见他两腿已渗出血来,想来被砸的不轻。
重羽剧烈咳嗽,胡乱抓住巫瑶的衣袖,紧紧攥着。
“我带你出去。”巫瑶将他架起来,带着他下楼,外面终于传来莲心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巫瑶架着他下楼,带他到后院树下,他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死死抓着她的衣袖,巫瑶掀开他的裤腿瞧了一眼,怕是砸断了一条腿,但伤不到性命。
外面开始飘了小雨,地面泥泞中混着花瓣。
奚容氏的人就要来了,巫瑶用力掰开重羽的手,将他丢在树下,火速逃离了园子。
莲心匆匆忙忙赶来,见坐在树下的重羽,忙叫医师过来。
兵荒马乱的一夜,巫瑶坐在河边花丛中,用河水洗了脸,仰头躺下,地面湿漉漉的,可她无心顾及,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毛病。
本就是来杀人的,为何还要救下他,他若是死在火里,她大可去跟雇主说是自己放的火,反正死无对证,大笔的钱财就能轻松到手。
何必多此一举呢!现在她的存在暴露了,再想摸清这人的底细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