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容重羽靠在床上,屋子里有淡淡的草药味道,他用虎口抵着嘴,正咳得猛烈。
巫瑶瞧着他摆在窗台的一堆花,上次那株摔下楼的已经被移植进新的花盆里了,开的生机勃勃。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她没见过的花,都长得奇奇怪怪的。
“若要从窗户进来,切莫踩坏了它们。”
巫瑶猛的抬头,嘴巴塞满了糕点,一时惊愕,砰的一声从二楼摔了下去。
重羽听到闷响,表情凝固了片刻。
巫瑶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三步两步跑上二楼,她站在门口,一身黑衣上滚满了花瓣和土。
“抱歉,方才吓到你了。”
他何时注意到我的?他不害怕?他可猜到我是来干嘛的了?我该怎么回答?
巫瑶瞪着眼睛,咽下嘴里的糕点,不敢说话,只悄悄地走到床边,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重羽没有半分反应。
“琼玉酥好吃吗?若喜欢,我下次再叫人送来一些。”
巫瑶手里还攥着两块糕点,许是被他闻到了味道,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将糕点随手放在桌子上,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上次园中失火,是你救的我。”
他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疑。
巫瑶张口问:“你怎么猜到的?”
重羽垂眸笑:“你身上的碧玉桑味道,过于浓重了,在树上睡得不太舒服吧,隔壁客房被褥都是齐全的,平日也不会有人进去,你若不介意,可在那儿睡。”
巫瑶眼睛瞪得更大了,天呐,这人怎么回事啊,他不问问她是来干嘛的吗?连房间都预备好了,他早就知道她一直蹲点的事情。
“你……不问问我是谁?”
重羽顿了顿:“你是谁?”
巫瑶哑然,想了想,她道:“我是你院子后边那条河里的鱼精,才刚化形。”
“原来如此,你既救过我,便是我的恩人,在下奚容重羽,不知你是否有需我帮助的地方?”他说完又补了两句解释,“虽然我看起来不太像是能帮到你什么,但你若想住在这里是没问题的,其他的要求我也会尽力做到。”
巫瑶简直大开眼界,这人长得人畜无害,说出的话也人畜无害,甚至要报恩?向一条鱼精报恩?
“你盛情相邀的话,那我就答应你!刚刚那个什么酥,太甜,我不喜欢,下次换个淡口的来。”
重羽如释重负般笑了:“好,我记下了。”
巫瑶留在屋子里和他聊了许多,想要不经意套出他的话,可这人滴水不漏,却险些将自己生辰八字都说出去,一直唠到傍晚,也没有收获。
眼看天一黑,莲心就要来送饭了,巫瑶走之前对他道:“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
巫瑶翻身从窗户出了二楼,还将不小心蹭歪的花盆往里推了推。
她走到河边,百思不得其解,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她似乎是算顺利打入敌人内部了,可要想杀他,还得再摸摸他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后手,最好能一击即中,不然后患无穷。
河里的鱼精,她怎么这么聪明,张口就来啊。
巫瑶沾沾自喜,坐在河边吹风。
入了夜,巫瑶提着一只乌漆嘛黑的兔子回了小院,重羽的房间还亮着灯,巫瑶上了二楼,悄悄借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他坐在床上不知在捣鼓什么。
莫非是联络密信?还是什么致命暗器?
巫瑶指尖凭空捏出一只蝴蝶,灵气化作的蝴蝶从门缝挤进去,晃晃悠悠飞到重羽身边。巫瑶手上现出一面镜子,瞧见蝴蝶的视角,他手里握着刻刀,正在雕一个长条的木块,似乎是刚开始做,还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蝴蝶散去身影,巫瑶推门进了隔壁房间,这里的布局更为空旷些,但该有的都有,窗子对着院外的小河。
巫瑶也曾刺杀过像他这般看似无害的人,可那人只是表面装出来的,他早知巫瑶的存在,故意落下陷阱,将她关了起来,想把她卖到人贩子手里,后来巫瑶找机会,还是将他杀了。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是在茅草屋里躺了足足一年,只有兔子精照顾她。
所以像这种看着温文尔雅的人,其实最可怕了,背后的手段才是致命的地方。
他值这么多钱,和那个混蛋比,心思只会更深。
她若是有化蛇帝英那般本事,也能无所顾忌,想杀谁就杀谁,想怎样就怎样,可如果她那么厉害,随随便便找一个氏族做事,待遇都比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杀手强啊。
月上中天,九寰山的萤虫飞满了天际,月光柔和,照耀着泛起粼光的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