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可能。”重羽道。
若是日日在这么一个笑面虎的手下讨生活,该有多煎熬啊,可他明明看向别人的视线也并不如此,唯独看她,有些探究,有些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怀疑她不是连山氏和姬水族的血脉?怀疑她欺世盗名?
可说她是这层身份的人是中安王,又不是她自己标榜的,他即便不信任她,总该要信一信中安王吧。
马车原路返回,赫胥氏的车队在岔路口拐去了市集,说是庞夫子要去书肆看看。
回了伏氏老宅,她将车子让给重羽和赤水灼云,让藏冬将他们送回住处,她带着阿蝶疲惫的回了星云阁。
一进门倒在大床上,踢掉了鞋子,脱了外袍,勒的她难受死了,阿蝶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外袍搭在衣架上,见她真的不舒服,便担心道:“王姬若是不喜欢,我们以后少穿这种制式的,今天像子澄公子那样的武服,也有女姬款式的呢。”
巫瑶忽的睁开眼,房顶上挂着粉色的轻纱,随风飘荡,她猛的坐起来。
她畏惧夫子这样的身份,一直以为奇怪的眼神来自庞荀,若不是呢?
赫胥子澄一路上都紧跟着庞荀,只是说话很少,不太显存在感,可二人对视那一眼,分明从他的视线中感觉出了冷意,萍水相逢的人,忽然对视该是那样的神情吗?
“王姬?怎么了?可是腰疼得厉害?”
巫瑶摇摇头:“不是。”她靠在团枕上思索,说不定是她的错觉……
“王姬不如躺一会儿吧,过会儿殿下就要回来了,等吃完饭阿蝶再叫王姬。”
“嗯。”
她趴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竟想到睡了过去。
夜里风凉,望津城即将迎来寒冬,池塘里的水被提前抽走换取,变得澄澈干净了许多,以便冬日结冰后,可作观赏之用。
巫瑶很久没有梦到过幽都山了,她在天河边徘徊,期待遇到前来取弱水的人,幽都山里的妖管这些人叫界者,界者身上藏着宝贝,或许是氏族子弟,或许是有办法躲过结界,每年这时候,周围的妖都会在河畔守株待兔,若她不能赶在别人之前将这界者捉回去,老妖怪就要剥了她的皮。
她缩在冰雪覆盖的草丛里,幽都山没有四季,但偶尔会下一场大雪,落一次血雨,或是刮一天的狂风,那是怨气实体的模样,雪算是其中最温柔的一种。
界者沿山脚行走,借地势遮挡,寻找最适合取弱水的地方。
她曾遇见过一个不怎么高明的界者,许是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堂而皇之在河畔取水,他的法器被抢了,身子被撕扯了,血流进天河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巫瑶在混战之中抢到了一截碎裂的玉镯,老妖怪说没什么用,扔进炼丹炉子烧了。
那样的日子里,不知是终年等候希望的妖怪更可怜,还是被分食入腹的界者更可怜。
“哐当”一声,阿蝶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惊醒了巫瑶。
阿蝶惶恐的跪下,不敢出声,坐在床边的伏衍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离开这里,阿蝶赶紧拿起托盘,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巫瑶醒来,瞧见伏衍,他身上没有寒气,应当来了有一会儿。
“见你睡着,没打扰你,晚饭时间已经过了,我叫阿蝶给你留了饭。”
巫瑶起身,见床边矮柜上摆着一个纸包:“那是什么?”
“从殷氏回来路上,遇见卖饴糖的,给你带了一包。”
“谢谢。”
伏衍道:“父亲要你明日去找他一趟,我明日还要出去,让藏冬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