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怕不行。”莫宏雅连忙开口,语气为难,“爷爷叮嘱,让你明日务必回府一趟。另外,我已经让人把三爷爷的府第打扫干净了,你明日就搬到三爷爷的府上去住吧。”
云知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莫宏雅看着她妥协的模样,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慰:“知简,你不用有太多顾虑,三爷爷的府第,清静雅致,想来会合你心意的。”
“谢谢。”云知简轻轻颔首,语气平淡,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次日上午,云知简跟着莫宏雅进了莫府,见过了莫志航的丞相大哥和国舅二哥。
让她稍稍心安的是,莫丞相兄弟二人,看起来都还算慈祥,没有过多的盘问,只是简单嘘寒问暖了几句,又交待了迁坟时的礼仪风俗,便让她回莫志航的府第歇息了。
走进莫志航的府第,云知简抬眼一扫,果然如莫宏雅所言,清静雅致。
院子不算大,种着几株翠竹,屋内装饰清新淡雅,摆设简单舒适,最让她心动的,是书房里那满满一柜子的医书,整齐排列着,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知简,还满意吗?”莫宏雅站在她身边,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云知简的目光落在那些医书上,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浅笑,语气柔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莫爷爷的气息,的确是他的风格。”
“这里的一切,也都是三爷爷留给你的。”莫宏雅语气郑重,又补充道,“不过知简,你真的不需要再添几个丫环伺候吗?也好有个照应。”
“莫爷爷待我,已经太好了,我怎敢再受这份礼遇。”云知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果断拒绝,“宏雅,有楚公子和红红陪着我,就足够了。若是多了陌生人,我会觉得很不自在,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莫宏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妥协道:“好吧,那我就在大门外安排两个护卫,若是你有什么需求,就让他们去府里找我。”
云知简脸上露出感激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宏雅。”
莫宏雅走后,云知简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细细参观着这所藏在繁华城区里的清静小院。
她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心道:照宏雅的意思,莫爷爷该是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我了吧?这让我很是为难,接受,觉得受之有愧;不接受,又辜负了莫爷爷的一片心意。
她停下脚步,望着院中的翠竹,轻声呢喃:“舒月,你的外公,真的很疼爱你,若是你还健在,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
想到温舒月一生的忧郁,想到她带着满心的遗憾离开人世,云知简的眼眶,又微微湿润了,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小姐。”红红轻轻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轻声喊道。
“红红。”云知简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小姐,你是在为你姥爷感到难过吗?”红红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语气里满是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知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得出,小姐的姥爷真的很疼爱小姐。”红红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小姐,你别太难过了,红红相信,你姥爷在天上,一定在默默保佑着你。”
云知简看着红红真诚的眼神,轻轻笑了笑,眼底的酸涩,稍稍消散了些。
这时风卷着庭院里的玉兰香,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落在案头的青瓷瓶上。
红红捧着两封封缄整齐的信,脚步轻快地进了屋,眉眼弯着,递到云知简面前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小姐,主子给你来信了,还有皇太后也给你写了封信呢。”
云知简正捏着一支笔,闻言笔尖顿了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抬眼时,睫毛颤了颤,眼底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伸手接过信时,指尖微微发僵——燕北辰的母亲,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后,竟会特意给她写信。
“小姐,你慢慢看,”红红俏皮地眨了眨眼,顺手理了理案边散乱的宣纸,语气轻快,“红红去厨房准备晚膳,给你留你爱吃的莲子羹。”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拉上了半扇窗,挡去了外面的风。
云知简先拆开了燕北辰的信,信纸带着他惯用的墨香,字迹遒劲却藏着温柔。
她垂着眼,逐字逐句地看,嘴角偶尔会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被他字里行间的问候、想念与叮嘱熨帖出的暖意——他说知晓她到了南国京都,嘱她谨言慎行,万事顾着自己的安全,勿要太过操劳。
直到她拆开皇太后的信,那点暖意才一点点褪去。
她的指尖捏着信纸,渐渐收紧,指节泛白,方才还柔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皇太后在信里写得明白,大燕如今内忧外患,周边诸国见大燕日渐强盛,已有联合打压之势。
可偏偏这时,燕北辰竟要遣散后宫,还要推掉与镇国大将军之女沐飘雪的婚约。信上的字迹透着几分急切,皇太后说,她劝不动燕北辰,心中焦虑万分,只能恳请云知简帮忙。
她还写道,其实打心底里喜欢云知简,也真心盼着她能做自己的儿媳妇,当初赠她祖传玉镯,便是这份心意的佐证。
可她万万没料到,燕北辰竟想让偌大的后宫,只留她一人——这既是史无前例,更是万不可取。
信里满是无奈的诘问:宫中现有嫔妃,今后日子该如何过?她们的家族得知后,又会生出怎样的风波?镇国大将军身为沐飘雪的父亲,得知婚约被推,又会有何举动?还有三年一度的祖制选秀,又该如何收场?
最后,皇太后的字迹添了几分沉重与歉意——作为大燕的皇太后,她恳求云知简让燕北辰对她死心;作为燕北辰的母亲,她对云知简满心愧疚。
她说,相信云知简心善如菩萨,定会给她这个无奈的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
云知简看完信,眼眶慢慢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密密麻麻地疼,却又异常平静——这样的结果,她早该料到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与燕北辰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距离,还有他的江山与责任。
她起身走到炭盆边,指尖微微颤抖,将皇太后的信投了进去。
火苗舔舐着信纸,渐渐卷成灰烬,她垂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嘴角却扯出一抹凄美的笑,泪水落在炭盆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随后,她坐回案前,拿过信纸和笔,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一笔一划地,分别给燕北辰和皇太后回信,字迹有些发颤,却每一笔都写得坚定。
给燕北辰的信里,她只说自己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反倒叮嘱他,要好好顾着大燕的江山,莫要为她分心。
她写道,自己虽未接触过政治,却也知晓几分中国古代王朝里,女子在朝政中的分量,更清楚皇权之下,嫔妃们的利害纠葛。
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许为她遣散后宫,不许推掉与沐飘雪的婚约,若是他敢为她做半分不明智的决策,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世界。
信的末尾,她写:“小北,你清楚我的性子,也知晓我的身世,我说得出,便做得到。”
给皇太后的回信很短,却字字恳切,她明确承诺,绝不会嫁给燕北辰,从今往后,终生都不会再踏入大燕国土一步。
封好两封信,放在案头,云知简起身推开了窗户。
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天边的残月若隐若现,思绪忽然飘回了好些年前——那时她与林时晏分手,结婚前一晚,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只有短短几句:“知知,我明天要结婚了。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发短信给你,对不起!”
而她的回复,只有一句平静的“阿晏,祝你幸福!”
泪水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含泪默念:“小北,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写信给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和你联系了。我会继续做我的医者,好好活着,默默地祝福你,想念你。你一定要幸福,要早些忘了我,放下我,要过得比我好。”
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加上连日来的操劳,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楚夜白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倒下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快步冲过去将她抱起,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这些日子,云知简虽忙碌,却从未这般失态过,除了上次摔伤染了风寒,她几乎从不生病。
他的医术虽不及云知简,却也受她熏陶,略通一二,可指尖搭上她的脉搏时,却皱紧了眉——脉象平稳,并无任何病症,可她就是昏迷不醒。
红红听到动静跑进来,见云知简倒在地上,瞬间红了眼眶,蹲在一旁哽咽哭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却不敢上前打扰楚夜白。
楚夜白抱着云知简,轻轻放在床上,目光落在她满脸的泪痕、案头的纸灰,还有那两封封好的信上,心头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转头看向红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红红,你之前见小姐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