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看着眼前齐刷刷跪着的三人，胸口的怒气渐渐平复了些，紧绷的嘴角也慢慢松弛下来。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沐飘雪身上，弯腰亲自扶起她，指尖触到沐飘雪微凉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他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哀家岂能不了解他。孩子，新婚之夜他这般待你，着实让你受委屈了。”

皇太后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那声叹息里的无奈，让她鼻尖微微一酸。

沐飘雪轻轻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眼底却没有半分怨怼——她早就认清了现实，皇上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云知简的离去，让皇上失了魂，她能做的，只有默默陪着，不添乱、不抱怨。这般自我开解着，可心底那点空落落的疼，还是忍不住蔓延开来，她轻声道：“臣妾理解他对云姑娘的一片深情，毕竟云姑娘走了，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晚风卷着烛火的微光，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先前未入宫时，她便听闻皇上冷漠无情，入宫后成为皇贵妃，她曾悄悄抱有一丝奢望，或许自己能用真心焐热他的心，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皇上的深情，尽数给了云知简，旁人再难插足。

“先前听闻皇上是冷漠无情之人，可在臣妾看来，他其实是普天下最重情痴情的男子。如今天下人都知他和云知简的情缘似传奇一般，想来，是臣妾没有那个福分，入不了他的眼。”这话，既是说给皇太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劝自己放下那点不切实际的期盼。

皇太后握紧沐飘雪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语气慈祥又带着几分安慰：“孩子，任他对云姑娘再如何念念不忘，那也不过是他的一个梦。而你是他的皇贵妃，将来还会是他的皇后、他的正宫妻子，等他梦醒了，自然会看得见身边的你。”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沐飘雪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笃定：“要说云姑娘，纵然是仙子身份，医术了得，可论才论貌，你都胜过她百倍。哀家相信，假以时日，皇上定会发现你的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给皇上一点时间。”

皇太后的话语温和而有力量，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底稍稍安定。

沐飘雪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婉又恭敬：“谢母后教诲，臣妾明白了。”垂着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忍不住期盼，期盼皇上能早日走出悲伤，期盼自己的真心，能有被看见的那一天。

可这份期盼，又带着几分卑微，她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一边默默陪着皇上、等着一个未知的结局，一边守着自己身为皇贵妃的本分。

……

静安县“天使诊所”的园子里，草木葱茏，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楚夜白站在那片光影里，面无表情，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墨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天际，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红红提着裙摆，缓缓走近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声音轻柔：“楚公子，你回来了。”

楚夜白微微侧过头，淡淡点了下头，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平淡无波：“你想回家吗？”他没有看红红，目光又落回了天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红红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望着他清冷俊逸的背影，语气无比认真：“不，楚公子在哪，红红就在哪。红红答应过小姐，要一直陪着您，替她照顾好您。”

楚夜白听着这话，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空洞渐渐被忧伤填满，声音低沉沙哑：“她跟你说过什么？”

红红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小姐当初说的话，她不知该不该说。但看着楚夜白这般模样，她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将云知简那日在南国御宴上讲的话，一字不落，缓缓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身为刺客出身的楚夜白，向来冷峻挺拔，可此刻，他英俊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往日的锐利，颀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忧伤和茫然。

他再次抬起头，望着遥远的天际，嘴唇微动，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云知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平平淡淡才是真，简简单单就是福，如果两人彼此能携手一生，一起慢慢变老，那就是最真实的爱情、最深厚的感情、最幸福的生活。”

他顿了顿，眼底的迷茫更甚，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助和探寻：“小云儿，你到底是仙还是人？你应该是人，对不对？神仙应该不会有你这样的思想，这样的见解，这样的情义感触。可你到底是来自哪里？又是被何方神圣所救？我该怎样才能找到你？”

红红站在他身后，听得一脸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楚公子，小姐真的不是仙女，而是被高人救走了吗？可大家都在传，那晚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见到小姐像神仙一样，在天空中飘了一会儿，就突然消失了。”

楚夜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依旧冷淡，只淡淡问道：“你家主子，可有留下信件？”

红红连忙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有！楚公子稍等，红红这就去取。”说罢，便转身快步跑向屋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楚夜白接过红红递来的信，信纸展开，他一字一句地看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指尖攥得信纸起了皱，周身的气息也越发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红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担忧：“楚公子，你没事吧？是不是主子信里说了什么？”

楚夜白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忧伤被一层冰冷覆盖，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怀里，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转身就要离开。

“楚公子，你要走了吗？”红红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伤感，连忙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楚夜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只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清晰而坚定：“会。”

红红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伤感也淡了几分。

夜色渐深，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烛火跳跃，将燕北辰的身影拉得很长。

楚夜白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内，周身还带着夜露的寒气，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开门见山问道：“你查出的内鬼，确定指认我‘血雨门’现任门主楚风，伙同你宫中的宁太妃及贾国太子，伤害小云儿有关？”

燕北辰从书桌后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冰冷刺骨：“宁太妃一直想致我于死地，我登基后，她便和我的三王叔走得极近，私底下还收了我的堂弟燕北景为义子，想必，她是想让燕北景代替我，好再次像我父皇在世时一样，把持朝政，为所欲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楚夜白，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恐怕不知，你义弟楚风的娘子，是宁太妃的嫡亲侄女吧。你自离开‘血雨门’后，便一直和简在一起，在简被关进天牢之前，你似乎，从未回过‘血雨门’。”

楚夜白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楚风成亲时，他是知道的，前些天回“血雨门”时，也见过他的娘子一眼，却从未想过，楚风娶的，竟然是宁太妃的侄女。

他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已泛起杀意。

燕北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决绝和冷酷，一字一句地宣告：“我定会让所有导致简离开的人，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身居高位，我都不会放过。”

楚夜白抬眸，眼底的难过被冰冷的恨意取代，语气坚定，附和道：“我也一样，绝不留情。”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谁也没有再说话，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许久，楚夜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和探寻：“小云儿离开前，有告诉你她明确的来历吗？”

燕北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云知简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缓缓回忆道：“她只是告诉我，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记得我和简刚相识时，她就间接告诉过我她真实的身世，我可以肯定，简并非什么神仙，她是个真真切切的人，有喜怒哀乐，有牵挂不舍。”

“她曾跟我玩笑似的说过，她是‘外星人’，那天，她却认真地告诉我，那不是玩笑，她说，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睁开眼，眼底满是怀念，“我想，她曾经的世界，跟我们这应该是截然不同的，这点，从简的点点滴滴，你应该也都有感受到。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怎么来的，她只说过自己是个奇迹，说不能告知世人，否则会违背天意。”

楚夜白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浓浓的心疼取代，声音低沉：“她以前在另一个世界，是个孤儿吗？”

燕北辰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的。”

楚夜白垂眸，眼底满是担忧，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不知那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竟造就出那样善良、坚强，又如此独特的她。她会不会，是回到她从前的世界去了？而她既然是个人，身中剧毒，又怎会安然无恙？”

燕北辰转过身，面对着楚夜白，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信念：“我不知道简是不是回到了她原来的世界，但我坚信，医者仁心的简，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平安无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不过上苍既然把简送到这，就不应该再把她带走，我燕北辰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直到简再次出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