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过熟悉，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云知简浑身一僵，睫羽猛地颤了颤，指尖瞬间收紧，攥得掌心发疼。

心底的激动翻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她僵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也没有应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夜白，开口是相认，还是假装陌路？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楚夜白看着她紧绷的肩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添了几分心疼，换了个语气，轻声道：“公子这般年轻，背着药箱，箱上刻着‘大夫’二字，这般装扮，倒像是世人闲谈的神医无名公子。不知可是？”

云知简鼻尖微酸，心里轻轻一暖：夜白，他还是这般懂我。

心底的慌乱渐渐平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可目光刚与楚夜白撞在一起，便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低下头，声音轻而有礼：“正是。”

楚夜白看着她脸上陌生的容颜，清隽秀丽，褪去了从前的娇俏，多了几分清冷，竟看得有些发怔，喉间微微发紧，心里暗自感慨：原来小云儿本来的模样，竟是这般好看，干净得像山间的月光。

他指尖微抬，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又硬生生收回，强压下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从前的他冷漠疏离，可唯独对她，温柔、宠爱与心疼，从未变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无名公子，久仰大名，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云知简愣了一下，睫羽轻颤，心底瞬间明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要来，这么说，小北也知道，他们，大抵也猜到我是谁了。

可即便彼此心照不宣，她也不能、更不想，再让世人知道“云知简”还活在这世上。

她依旧低着头，眼眶微微发潮，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谢谢，请帮我带路吧。”

“我懂你的意思。”楚夜白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满是心疼，“没有什么，比看到你平安无事，更让我安心的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着无尽的暖意，像一束光，撞碎了她强装的坚强。

云知简的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楚夜白见状，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擦去她的泪水。

“谢谢，我有些失态了。”云知简吸了吸鼻子，强扯出一个笑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你前方带路吧。”

“好。”楚夜白应着，率先转身，脚步放得极慢，刻意等着身后的人。

云知简默默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修长的背影上，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她微微垂眸，心里念着：夜白，这些年，最让我愧疚的人是你，最让我感动、最想感激的人，也是你。

可我这般模样，又能拿什么来回报你？

楚夜白走在前面，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底早已翻涌不已，暗暗承诺：小云儿，我终于又能守护你、陪着你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再次踏入大燕皇宫的朱红大门，云知简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

宫墙依旧巍峨，石板路依旧光滑，这里有她日夜思念的人，她想见他，却又怕见他——怕见了之后，所有的伪装都功亏一篑；怕见了之后，再也舍不得离开。

她垂眸走着，心底百感交集：

想到他为了自己，不惜发起一场战争，心底便泛起阵阵酸涩与愧疚；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心跳又忍不住加快，满是雀跃；

想到他如今应是坐稳了江山，后宫佳丽三千，心底又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想到即便相见，又能如何？她早已不是从前的云知简，而他，也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刚成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如今的他，已是中原霸主，是无人能撼动的大燕君主——高高在上，身不由己。

御书房外，小福躬着身子，脚步轻缓地推门进去，声音恭敬得不敢有半分逾越：“皇上，楚公子带着神医无名公子，已候在殿外了。”

燕北辰坐在龙椅上，指尖攥着一支玉笔，笔杆早已被他捏得发热。

听到“无名公子”四个字，他浑身一僵，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宣。”

楚夜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云知简——她依旧垂着眼，神色沉静，指尖攥着药箱的带子。

他轻声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云知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感激，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谢谢，我为皇上看诊，可能需要点时间。”

楚夜白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无论多久，我都在此等你。”

云知简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与执着，让她鼻尖微酸，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小福站在一旁，听着那清脆的声音，莫名觉得耳熟，再看那张陌生的容颜，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满是疑惑：这声音，这语气，怎么越听越像……他甩了甩头，不敢再多想，皇上还在里面等着，可不能出岔子。

“公公，请带路。”云知简转头看向小福，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比面对楚夜白时，轻松了许多，还是从前那般，带着几分温和。

小福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公子，请随我来。”

御书房内，燕北辰早已站起身，站在御案旁，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当云知简走进来，垂着眼，一步步走到殿中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冰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福。”

小福立刻会意，连忙带着殿内的宫女太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燕北辰迈开脚步，走到云知简身旁，围着她缓缓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语气复杂，有生气，有欣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好一个无名公子，游了几年，可还开心快乐？”

云知简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直截了当地说道：“想必大燕皇上，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其实战争无论胜败，于百姓而言，都是惨痛的。”

“云知简！”燕北辰猛地提高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她，眼底满是怒火，“你这菩萨心肠、天使之心，什么时候能多为我想想？什么时候能把你的目光，多放在我身上一分？”

云知简的心猛地一揪，却强装镇定，扯出一个从容的笑容，语气平淡：“大燕皇上，您恐怕认错人了，我只是无名公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燕北辰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动作霸道而急切，一把扯下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是当年他送给她的玉佩，她说过会一直带在身上，并许下谎言，重逢时以此为凭。

他攥着玉佩，指尖泛白，声音冰冷刺骨：“无名公子？我记得，我的天使之妻云知简离开时，同我约定过，再次见面会以此为凭。无名公子，对此，想做何解释？”

云知简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瞬间变得漠然，沉默了片刻，依旧从容地应道：“我和她是同乡，她既然已经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玉佩是她留给我的，说是必要时，能见到皇上的凭证。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了，便物归原主吧。”

燕北辰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伸出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与哽咽：“简，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多想你、多担忧你吗？为什么你那颗善良的心，对我、对自己，却这般残酷？简，别再折磨彼此了，好不好？”

云知简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思念与痛苦。

她何尝不知道，那种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的滋味？可命运如此，她能怎么办？她是来自异世的现代人，她的思想，与这封建落后的古代，相差得太远、太远，远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与他相守一生。

燕北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与冰冷，他缓缓松开手，看着她像块木头一般，眼神漠然，没有一丝波澜，眼眶瞬间湿润了，一滴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砸在她的衣摆上。

他缓缓背过身，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也许，我真的弄错了。我的简，会为我舍弃性命，怎会是眼前这副冰块木头般的模样？无名公子，你告诉我，我的简，还会回来吗？”

云知简咬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与欣慰：小北，他真的成熟多了，不仅是治国之道，就连他的模样，也如自己所想，不再是那个刚成年的少年，而是长成了真正霸气十足、冷峻威严的帝王。

两人背对着彼此，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御书房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突然，燕北辰身子向前一倾，“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青砖地面上，刺目惊心。

云知简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看到地上的鲜血，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必须克制住心底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燕皇上，你……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