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一道响指在房间里响起,时从因猛地回神,彼时恩基已经在他身旁站定。
时从因心有余悸的看向他,喊道:“水神大人。”
恩基瞥了他一眼没回话,径直走到埃维拉休身前,一只手摁住他的额头,闭上眼呢喃着什么。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静止了般,时从因听不见也看不见。
直到恩基转身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埃维拉休躺在沙发上彻底昏睡过去,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恩基率先开口道:“你放弃了吗?”
时从因的视线一直在埃维拉休身上,听到这话时才迅速的看了恩基一眼,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放。”
“你还真是执着。”
话落,又是一声叹息,眼前的场景从埃维拉休的房间变成了纯白色的空间。
恩基摊开手,露出手里那个蓝色的圆球,时从因见过那个球。
“陛下的情感?”
“嗯,这是他对你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休不会再记得你了,放弃吧。”
“什么?”
时从因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看着他,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是在剥夺他的权利。”
“权利?”恩基冷笑一声,“他的生命和王权都是我赐予的,何来剥夺一说。”
“你不能这么做,陛下没错。”
“他是没错,可他现在已经无心治理埃利都,提取他的情感和记忆已经是对他最轻的惩罚了。”
顿了顿,恩基看着他还是软了一些:“提取记忆和情感并不痛苦,你们所处的时空不同,所以不用担心会受影响,做决定吧。”
“我不放。”
时从因还是那副坚定的模样,不管是放弃埃维拉休还是放弃记忆,他都不选。
他只想留在埃利都,留在埃维拉休的身边。
恩基惊讶于他的坚持,世间万物,他从未见过哪个人会对一个压根就不是正常人的人如此执着。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你的家人呢?选择回到休的身边你就要放弃你的家人,值得吗?”
“值得的,我家人……阿冀会支持我的。”
两个人坚持自己的选择,都不肯退让。
恩基忽然想,埃维拉休会产生情感已经是一个正常人了,自己再剥夺他的权利对他真的公平吗?
再者说,这对时从因又公平吗?
可他们不是一个时空的人,怎么可以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他们跨越时空呢?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时空错乱,恩基作为主神更不能做这种事。
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恩基又想,干脆直接暴力提取好了,只要提取了他的记忆和情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时从因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忽然看着他认真道:“不要提取我的记忆,我不同意。”
恩基无奈的扯着嘴角:“那你想怎么样?休的记忆已经被我提取了,他不会再记得你了。”
“让我再见他一面,他会记得我的。”
“要是他不记得呢?”
“会记得的。”
恩基冷哼一声:“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三天内让休想起你就可以让你留下来,如果三天内想不起你的话,你在两个时空中的痕迹都将被抹去,需要给你时间考虑……”
时从因毫不犹豫的打断道:“我答应。”
恩基愣了愣,随机笑了起来:“还真是执着。”
说着,他挥了挥手,面前的纯白空间变成了熟悉的建筑,他们又回到了埃利都。
时从因的心跳剧烈加速着,为即将见到埃维拉休而兴奋。
恩基再次提醒道:“记住你的时间。”
说完恩基便消失了,留下时从因一个人站在埃利都的人群中。
今天的埃利都格外热闹,这是时从因离开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站在埃利都的土地上,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路过的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因为他奇怪的服饰而驻足,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的祭典竟然可以见到陛下,还以为陛下要沉寂很久才会出来呢。”
“啊?陛下怎么了?”
问话的是个男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时从因跟在几人身旁偷听着关于埃维拉休的一切。
“你不知道吗?”说话的人凑过去小声的解释道,“陛下前段时间一直没出来就是因为犯错被水神大人惩罚了。”
“是呀,原本陛下情绪稳定了许多的,现在又变回之前那样了,听说前段时间在巴德提比拉杀了一大批人,直接血洗了巴德提比拉的城门。”
“之前那样是哪样?”
旁边的人疑惑的看了男孩一眼:“你刚搬来埃利都吗?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男孩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嗯,我之前在巴德提比拉,前段时间跟着陛下的军队回来的。”
“难怪,那你应该听说过陛下是天降之主吧,虽然之前的脾气阴晴不定,但对我们老百姓还是很不错的,在治理埃利都这一块也还是很好的,没有私心。”
男孩追问道:“陛下阴晴不定吗?我在巴德提比拉的时候见过陛下几次,那几次陛下都是笑着的,从来没见过陛下黑脸生气的样子。”
旁边的人都耸了耸肩:“现在可不这样。”
“诶,祭典开始了,快走吧。”
说着,几人加快脚步往水神庙走去,时从因失神般的一个人走在后面。
他跟着人群往水神庙的方向走去,人实在是太多了,时从因根本就挤不进去,只好在人群的最外面到处走走。
依稀记得,在上次祭典后埃维拉休带他去过一个地方,走走停停还是没找到那个地方,时从因叹了口气转身往人群里走去。
这时候的祭典应该结束了,现在是百姓祈福的时间,时从因尽量把自己缩的小小的从空隙里钻进去。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中间里,时从因已经热的冒了一身的汗,头发一捋一捋的黏在自己的额头上,难受的不行。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前方,而在距离他几米远的人群里有着另一个人也在看着他。
时从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
那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孔终于再次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人潮拥挤中,埃维拉休穿着纯白色的华服,桂冠中间坠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却不及他的眼睛耀眼。
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人群里看着彼此,仿佛世界都静止了,阻挡他们在一起的不再是时空,而是这几米距离里夹杂着的人群。
埃维拉休远远地看着即将被人群淹没的时从因,原本淡漠的神色变的柔和了起来,脑海里被灌进了许多支零破碎的记忆。
这些记忆融合在一起涌进了他的胸腔,正有规律的跳动着。
“嘭—嘭—嘭。”
埃维拉休再次拥有了心跳。
他眨了眨眼,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过往种种如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埃维拉休朝着时从因的方向无声的开口道:“阿因,你回来了。”
那滴泪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时从因被刺的眯了眯眼,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开口回应着他。
“陛下,我在这。”
死寂的心脏只为时从因而跳动。
因为——
王权从天而降,落在了埃利都,而时从因是独属于埃维拉休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