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树理的家总是不怎么开灯,及川彻每次来第一个动作都是先开灯,客厅顶灯的颜色过于惨白,加上太过简洁的装修总让及川彻有种客厅是什么科学怪人的实验室的感觉,于是在征得树理的同意后,及川彻搬了个暖黄灯光的落地灯放在沙发旁。
及川彻下次再来时,依旧昏暗的客厅就亮了一点,像是烛火一样的灯在这个房子的存在感强的就像及川彻这个人,回到家里像是被剥离了颜色的树理坐在沙发上,过于白的侧脸就被扑上一层细腻的温度,不再像是幽灵一样游离在世界之外。
或许还可以再做一点,及川彻盯着树理走神地想。
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带着及川彻色彩的东西一点点填充进了这间房子,大概除了卧室,没有一个地方是被及川彻放过了的。
而现在,被黑发少女抵在沙发靠背上的及川彻身下垫着的毯子正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搬过来的,无处安放的双手撑在上面紧紧抓着,说不清是太过紧张还是为了发泄情绪,或许两者都有。
及川彻想要距离更近一点,想要两个人抵着额头。
可是理理酱捧着自己的脸,这样的动作好像在蹭狗狗。
……不对不对!及川彻你怎么能自己狗塑自己!
虽然理理酱好像真的偶尔在狗塑他,但是他怎么可以自己狗塑自己!
……可是好想和理理酱蹭额头。
及川彻又一次抓紧了手下的毯子。
“……要、怎么实验呢……”
最后本想和往常一样说出口的“理理酱”,被声音越来越低的及川彻含在口中咽了回去,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过于亲近的昵称好像在提醒什么,而他不想要打破现在的气氛。
视线是一种武器。
在球场上,在学校,在和人交往时,及川彻很会使用这一武器,直视对手对其造成压力,对待同学稍微下移一点的视线消减距离感,和人谈话时给出的真诚的令人信服的目光。
可现在及川彻觉得,树理才是最会使用这件武器的。
他被她注视,就生不出一点离开的想法,完全心甘情愿地被堵在这里束手就擒。
那些家伙被她注视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无法阻止自己沉溺在这样的视线中。
难以避免的,及川彻心里冒出酸涩的泡泡。
只是下一秒,那些泡泡就被树理轻而易举戳破了,让及川彻完全顾不上去思考。
“我也不是很清楚……”
树理还是没有听见及川彻在说什么,只是大概猜到了他在问什么,断断续续回答着。
“一直看着及川学长说话?”
树理看着他,随着俯身的动作光线在她脸上跃动,又顺着呼吸抚摸着脸的手延伸到他的身上,在早春时还被及川彻认为是温暖的灯光现在好像有些太热了。
“及川学长开始说话吧,我会努力去听的。”
前半句还像是命令一般理所当然的语气,后半句又倒转过来,连起来变成了撒娇一样的要求。
当然,以上只是及川彻的个人感受。
他无法否认自己很喜欢树理对他提出要求这种事情,这种代表着亲近的表现,谁让树理总是像是小企鹅一样跟着小岩身后。
可是这次的要求明明如此简单,却又让他感觉如此棘手。
要说什么?
应该说什么?
想要说出来的那些现在不敢说出口,也不愿这样轻易地在这种情况下吐露出来,甚至及川彻还要克制着自己,不要在树理的目光中脱口而出那些藏起来的不适宜的话语。
“外面好像下雨了。”
最后,及川彻这样说道。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树理大概听不见雨声,他只是想将自己的注意力挪开一点,别再完全陷在面前的人身上。
开了一个头之后,及川彻就顺畅地说起了自己最近又买了一些摆件,准备放在这边的玄关,聊着他们一起布置的客厅之后应该再多放点什么,想要给树理多买点其他颜色款式的衣服,不久之后的祭典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树理的浴衣都没有让他看……
树理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及川彻想,果然还是没有听见啊。
无论是刚刚的话,窗外的雨声,还是此刻,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好吵的。
……
…………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