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即使是夏日绵长的白天也早已在山口忠的不断训练中消失不见,剩下的火焰般的余辉停留在运动着的少年脸上,而黑夜侵吞了剩下的所有,世界的光亮由高悬的弯月倾洒在此刻面前对着自己敞开怀抱的黑发少女身上。
树理要求着自己的拥抱,她的心就像今晚的月光那样明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而山口忠站在月光的一步之外,阴影包容着他此刻慌乱的心情,无法掩盖的、被树理要求倾听的心跳无视主人急迫地呐喊自顾自加速跳动着,让他无法走进月光之下,像他喜欢的少女那样坦然去得到一个拥抱。
在阴影中墨绿近乎黑色头发的少年甚至害怕着这个拥抱。
该怎么解释异样的心跳?树理会意识到吗?
一旦山口忠交付出这个拥抱,他面对树理时的心情,他看向她的眼睛,他曾经无数次念诵的名字,他的心,都将在这澄澈的月光中被彻彻底底剖开摊开在树理面前了。
树理会怎么想呢?
现在绝不是坦白心意的好时候。
或许含有私心,但山口忠是想要帮助树理解决让她烦心的问题的。
他不想还没完成对树理的承诺,还因为自己在她敏感的心又添上一层困扰。
……但是,山口忠又如何去拒绝这一个拥抱呢?
藏在阴影里的少年注视着对他张开手臂的树理,月光如此明亮,树理望向他的眼睛如此明亮。
怎么能去拒绝那双眼睛呢?
理智化身的小人拽着他的头发气急败坏地让他别再向前,别踏进月光,别像被海妖蛊惑的人类,傻傻因为少女的笑容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心脏捧了出来。
小人吵闹的声音在山口忠小心搂住贴在自己胸前的树理后烟消云散,这过程中唯一冒出的踌躇情绪竟然是担心训练后身上的汗味,简直让人觉得无可救药。
树理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听保险柜精密齿轮咬合的专注将耳朵贴在他跳动的心脏的上方,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树理的发顶无法观察她对自己的宣判,山口忠两手虚虚环抱在时不时挪动脑袋调整位置的树理的腰两侧,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树理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山口,”手还放在他胸口的树理一本正经地问,“虽然还没听见声音,但是这个震动频率好像不太对。”
原本就怀抱着炸弹的山口忠差点就要坦白了,但是树理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堵了回去。
“运动之后心跳加快是正常的,但是持续到现在有点久了,”树理带上关切的目光,“之后需要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吗?”
“……不用了谢谢树理,”在树理开口的一瞬间心跳骤停的自己现在心如止水,山口忠提起嘴角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今天有些热的原因。”
……嗯,虽然已经晚上但还是很热。
再三对着树理保证了没有问题之后,树理继续侧过头。
月光下,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响起。
“山口在说话吗?”
“没有哦。”
“……”
“……好像听见了一点。”
“树理听见了什么?”
“砰砰——”
“砰砰?树理听见我的心跳了哦。”
“……”
“……suki?”
“是tsuki,我在说,今天的月光很亮哦。”
树理抬起头,耳边朦朦胧胧的声音随着她看向微笑着的山口忠渐渐远去,明亮的月光中脸上星光闪闪的少年再次重复了他一开始的话语,朦胧的、原本混着血液流动骨骼震动的声音,清晰地如月光流淌进耳朵中。
“月が綺麗ですね。”
——
带着不良卡顿的老式收音机一样的听力,我揉着耳朵开了门,白色的光线随着门扉的敞开切割开门内外两个世界,很快又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揉耳朵边的手被来人握住。
“耳朵不舒服吗?没事吧理理酱?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有些久远,但仍然熟悉的上扬声调越来越紧促,我反握住说着自己开始慌张起来的人,带着人往里走关上门。
“我没事,及川学长。”
被我拉着走的人乖乖顺着我的力道坐到沙发上,往常总是精心打理的发丝现在随意搭在额头前,再加上及川彻看过来欲言又止的神情,原本被时不时出现的声音折磨了一路的我,看见这副可怜的样子冷不丁地戳破了一直眼巴巴看着我的学长过来的原因。
“岩泉学长让你来的吗?及川学长。”
“呃!”被我说中的及川学长像是路边被踹了一脚的狗狗,下意识偏开头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倔强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