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车门,徐抒恩轻巧地跳下,“嘭”一声,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抬头朝路灯下看去,这块区域依然人影寥落,空旷的街道上一个其他人也没有。
姜奇来仍守在那里,旁边是安家的司机,正百无聊赖地踱步。
“奇来。”徐抒恩唤了一声。
姜奇来听见徐抒恩的声音,便马上转身,木讷的脸上露出一点拘谨而期待的表情。
徐抒恩这才注意到她脱了外套,她穿着一件旧T恤,长袖的运动服被姜奇来叠好,拿在手中。
徐抒恩只当她觉得热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辛苦了。”
姜奇来耳尖有点发红,手臂肌肉绷了一下:“……不辛苦。”
徐抒恩转头吩咐旁边的司机:“麻烦您,后座的挡板我已经升起来了,把安汝舟送回去吧。”
司机忙应了一声,掐灭了手上的烟,立刻如蒙大赦般地离开了。
司机走到驾驶座的一侧,甫一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名贵香烟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车里亮着灯后座中一片死寂,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安汝舟被拎上车,她都会以为车里没有人。
后座的挡板就像徐抒恩说的那样,隔绝了车内空间的前后。
司机已经不是孩子了,她的嗅觉已经明明白白向她诉说,这一桩财阀后代之间的纠纷,或是秘辛。
她没敢往后看,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飞快驶离了窄道,渐渐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徐抒恩抱歉地对姜奇来说道:“电击器被我弄坏了,抱歉,等明天我重新买一个还给你。”
电击器其实并没有坏,但却脏了。
虽然姜奇来一再坚持要将电击器直接送给徐抒恩,但她并不愿意白拿姜奇来的东西。
姜奇来摇头:“我已经送给前辈了。”
徐抒恩无奈笑笑:“你啊……”
她的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又自然,像是已经认识了姜奇来很久。
姜奇来的耳朵又红了一点,无意识地把手上拿着的衣服背到身后去。
小臂上残存着一点疼痛,她刚才活动过了,不会有后遗症。
虽然那保镖踢中她的时候留下了鞋印,但好在她穿了外套。
徐抒恩没有注意到姜奇来的小动作,她和身旁高大的女孩并肩而行,询问道:
“刚才没出什么事情吧?”
姜奇来将手上的外套又略抓紧了些,她摇头。
“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
崔壹宽捂着脸,身体佝偻着后退,像是碰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嘴里结巴地重复着“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的步履不稳,一下子挨在了墙上。
车元瑞抱臂站在原地,看着崔壹宽视他如洪水猛兽一样后退,目光从崔壹宽的腿上移到了脸上。
车元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紧张什么?我说壹关,退那么着急,背摔跤了。”
车元瑞说话有点漏风,含混不清的咬字听上去有些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可是崔壹宽不敢笑,他眼神瞟过去的时候隐约看见,车元瑞的嘴里缺了两颗牙。
车元瑞缺了牙齿。
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了。
崔壹宽迅速低下头,捂着脸,战战兢兢地点头,随着他的动作,被打歪的鼻子里慢慢淌出鲜红的血液。
X的,好恶。
车元瑞看着一脸脏相的崔壹宽,也没了嘲笑的兴致。
车元瑞随意地挥了挥手,口齿不清地说道:
“好啦,你走吧,我也北去见你哥了。”
明亮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户牖中折射进来,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黑金色照得斑斓,显得隐秘而华贵。
崔壹宽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车元瑞握住门把手,迈步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炊会长纡尊降贵地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车远瑞抓住把手,吊儿郎当地用身体挡住沉重的大门,显然没有要进去坐下谈谈的意思,他打算说完话就离开。
和门廊上让人感到温暖的明亮不同,崔锡林的办公室里既暗又冷。
崔锡林坐在办公桌前,身后落地窗的窗帘紧闭,只有天花板上空调和加湿器的显示面板在发光。
车元瑞等了半天没听到崔锡林的回话,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现在他才正眼看向崔锡林,车元瑞展眼望去,当他看清办公桌后的人的面容的时候,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尔后又恢复了常态。
“……你不戴眼镜,”车元瑞盯着崔锡林,缓缓说道,“长得还真像崔壹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