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并不是真的露台,突出的半圆形部分罩着不规则的玻璃顶,准确地来说,那里是一个阳光房。
这一天的日头要格外烈许多,刺眼到眩目的地步,当然这或许只是连希元的错觉。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那里面很热,光照的热量不断传入,而玻璃窗一扇也没有打开,比起那里或许热水锅里要凉快很多。
少女的身影在大簇的花与叶见隐现,连希元看不清她的表情,能猜到她的神态。
在一个堪比蒸笼的玻璃罩子里,汗液会不停分泌,打湿头发、衣服,就像炙烤一样折磨。
这是为徐抒恩特制的定期检验之一。
在连希元看来,自己的母亲真的残忍过头。
他请求母亲放弃这种堪称折磨的训练,拒绝的人反而是徐抒恩。
“我和你不一样,希元,”他似乎能看见她说话时翕动的嘴唇,“如果一切都安逸和顺心,我会懈怠。如果放松,我很可能会失去一切的,我毕竟不姓连。”
徐抒恩不是会随心所欲缺课的人,今天却请了整整一天假。
她从起床之后开始,就待在了那间玻璃蒸笼里,连早饭也没有吃。
刻意让□□饱受折磨,寒冷、疼痛、现在则是炎热。这是徐抒恩被连家收养之后延续的“检验”。
每当这种时候,连希元的脾气就会变得比平常还要暴躁。
他打碎家里的茶几、吊灯,甚至有一次直接砸碎了那间玻璃房间,然后强行把徐抒恩从里面拽了出来。
他已经在哭了,鼻尖发红,声音一哽一哽,却睁着眼睛,硬是没有流下一滴泪。
“徐抒恩,你别这样了好吗?”他的请求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如果你真的在那里面死掉了怎么办?”
那时候徐抒恩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噢,徐抒恩没有回答他,汗液从她的额上滴落,掉在衣料上,和她的皮肤粘黏在一起。
她眼睑低垂,默不作声。
徐抒恩根本没有听见连希元说话,她在那种环境中的时候,意识就像一根充满韧性的橡皮筋,无论旁人怎样拉扯,都不能阻断她的思想继续流动。
连理事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抬手,按住了连希元的肩膀。
“走吧,元儿。”连理事长像是没看见连希元惨白的脸色。
“任何人都可以劝她别这么对自己,唯独你不行,元儿。”
“不要忘记,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手上不知不觉地攥紧,玻璃渣和金属碎片扎进肉里的刺痛唤回了连希元的思绪,他自虐似的,又将手机攥紧了一些。
徐抒恩在做练习的时候,大概比这个痛几千倍。连希元这样想,心里竟油然而生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不知道是受徐抒恩的影响,还是疼痛真的有这种作用。连希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暴虐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消解。
昨天晚上,妈妈究竟对徐抒恩做了什么?
平静下来的连希元远远望去,阳光穿过玻璃房,充盈了整个走廊。
徐抒恩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想象她思考时眼帘低垂,安静到不可思议。
昨天夜里他坐在沙发上,和门口的徐抒恩目光交汇。
徐抒恩很快移开了视线,她不再看连希元,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心虚也没有慌张,
徐抒恩在门口换鞋,她问帮忙拿包的佣人:
“妈妈睡下了吗?”
佣人回答道:“理事长还在书房里。”
徐抒恩点了头,摆手让佣人下去。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了,直接忽视了沙发上的连希元,便要往楼上去。
连希元终于忍不住了,他噔噔地踏到徐抒恩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满眼不甘。
连希元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凶狠,动作却又轻又小心:
“徐抒恩,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满腹的委屈,徐抒恩说要和申廷灿练习,他同意了,于是每周有四天不能和她一起回家;
他在家里等了那么久,给徐抒恩打了几十个电话,她却一个也没有接。
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让家里的安保去找,最后在这种深更半夜里,看见她和安汝舟鬼混在一辆车上。
甚至他还被那个特招生跟班给拦住了,他就站在离她的车子几米远的地方,过不去,只能给她打电话。
她明明是他的跟班,也是他的……妹妹。为什么要那样回避他,难道他不追问,她就永远不能主动告诉他吗?
“你今天……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