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徐抒恩倒茶用的杯子,是仅剩的一个新玻璃杯,其他人用过的,他不想让徐抒恩用。
崔锡林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旁边,自己常用的那个玻璃杯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徐抒恩从崔锡林手上接过茶杯,她刚才把手机收回之前看了一眼时间,崔锡林倒茶倒了将近五分钟。
崔锡林偷偷看一眼徐抒恩,她脸上没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就在他准备问问她为什么来这里的时候,徐抒恩率先说话了。
“崔会长,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关于车元瑞的事情。”徐抒恩捧着杯子,略蘸一口茶水,开口道。
车元瑞……是反霸凌程序。
崔锡林有些失落,但这才合理,幻想徐抒恩是专程过来找他才不像话。
崔锡林牵起一抹温和的笑,向徐抒恩保证道:
“你放心,上次已经答应过你了。正式程序已经启动了,现在正在调查阶段,我相信很快……”
崔锡林还没有说完,徐抒恩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徐抒恩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催你开始的。”
崔锡林一怔,还不等他开口,徐抒恩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准备出具谅解书,——不追究车源瑞暴力事件的一切责任。”
徐抒恩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内都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什么?
崔锡林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一瞬间放大,镜片折射出不可思议的光。
他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激动:“……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徐抒恩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错开崔锡林,缓缓地飘到了她们身后的落地窗上。
学生会办事处的选址刻意避开了主教学区,在密林中既幽静又雅致。
徐抒恩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异,像枯木萌芽那样的新鲜。
徐抒恩的眼睛弯了弯,唇角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泄露出一点微笑,带着某种高深莫测的隐秘。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啊~”
她的话语的尾调不经意地上扬,既轻浮,又放肆,和她整个人的冷淡格格不入。
对这种语气本能的厌恶,条件反射一样涌了上来。
徐抒恩不会这样说话的。
该死的。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崔锡林的右手攥成拳头放在腿上,脸上却仍克制着保持自己的风度。
他知道……那是谁说话的语调。
——“她真有意思,我要勾引她~”
车元瑞那种恶心的拖音拉调回响在他的耳边,崔希林有一瞬间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他的嘴角和脸皮轻微地抖动、抽搐,像是面部的神经末梢突然失控那样,温和的微笑也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崔锡林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怖和古怪。
“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儿吗?”
崔锡林追问的语气还保持着温和,声调却有点抖,
“请别担心,我不会泄露出去。——毕竟我需要保证你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不然会议那边,我很难交代。”
崔锡林知道自己开口就是在说笑话。他比一般人更了解徐抒恩,即使身份只是养女,徐抒恩也绝不可能会被车元瑞威胁。
但是他更不愿意相信……那个感觉和大脑已经分析出来的,情感上却不愿相信的理由。
徐抒恩沉吟片刻,目光从落地窗上游离,回转到了崔锡林的脸上。
她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甜蜜与无奈,深深刺痛了崔锡林。
徐抒恩很快收敛了那种神情。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徐抒恩说道:“我之前对元瑞有误会,他这个人并不坏,没必要让他受到那么重的惩罚。”
元瑞?
比起徐抒恩话语里中的敷衍,她对车元瑞亲近的称呼更让崔锡林抓狂。
他脑袋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也崩断了,后槽牙发出打磨的擦擦声,很细微,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听不到。
崔锡林深吸了一口气,在徐抒恩面前强颜欢笑:
“好,我会考虑进去。虽然正式程序已经启动了,是否结束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但如果你坚持,我会帮你争取。”
徐抒恩点点头,然后立刻起身,毫无留恋地把只喝了一口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她显然是准备告退的姿态,向崔锡林颔首:“崔会长,今天打扰你了。”
之前的耐心和现在的果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傻子都看得出来,徐抒恩之前耐着性子地等了又等,到底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