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木质平台上同样设有座椅。她架好相机,设定了自动拍摄模式,便在藤编椅上坐了下来。
叫沈星晚的念灵飘在相机边上,一瞬不瞬的看着相机显示屏上的星空。
做人时不知道,鬼啊,魂儿啊,若想“亲眼”看清人间的景象,往往需要借助一些“媒介”。
这会儿,这台相机就是她观看流星雨的媒介。
否则,在念灵眼中,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间,只是一片扭曲的混沌………只有子时,才看得清晰一些。
“你……是意外身故的?”林弱弱看了眼沈星晚灵体后脑处那片隐隐透着血气的空缺,“怎么不去给家人托梦,让他们早些了却你的夙愿?念灵滞留人间,并不好过。”
——‘车祸…七年前的四月,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沈星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似乎怕吓到林弱弱,稍稍转过身来,——‘他们…火葬了我以后,就搬去了外地…我找不到他们。’——
林弱弱眼睫轻颤了下……看来,她的家人并未在祭拜时告知新地址。
甚至……逢年过节,在新家也未曾为她设立供奉……
“你…没有生出怨气…想来,活着的时候也很良善。”
——‘他们不喜欢我当时的男友,我死之前…也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
沈星晚试探着指了指林弱弱另一侧的椅子,见她点头,便飘过去坐好。
——‘早知道…意外真的无征兆。我一定会带着他,去找家人,再聊聊…再…试试……也不会和他吵架。’——
“你男朋友…也不在这个城市?你们是亲密爱人,你自然也能找他托梦…”林弱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沈星晚的靠近倒是带了些寒意,“你在人间停留的越久,去了底下,等待轮回的时间就越长…甚至,无法有来世。”
沈星晚摇了摇头,轻声笑了笑,——‘同样找不到他…我只记得,我们说好要一起做一百件事…只差看流星雨这一件事…’——
林弱弱不再说话,手机里,宋明玉的消息也不停再闪,她回了个表情包后,就起身去看相机。
按照气象台公布的时间,流星雨就要出现了…
“看过流星雨,执念就能放下了?”她转眸看了看飘过来的灵体,往旁边挪了挪,“就快开始了。”
——‘好…真的,很谢谢你…’——沈星晚朝她鞠了一躬,便飘在相机前边,不在说话。
林弱弱轻叹一声,退到平台另一侧,尽量不去打扰那个周身幽光正渐渐变得淡薄的灵体……
直到—— ——
——‘您好…您能看到我是吗?您帮帮我行么?’——
自己的泪失禁体质没有发作,林弱弱起初还真以为,从湖里游过来的是个不小心落水的“游客”。
直到看清这个“游客”的瞳孔……一片灰白……
也是个灵体。
“你…自己爬不上来?”
——‘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您就,就扔根树枝给我?您看行么?’——
林弱弱四下看了看,找了根树枝扔到湖边。
下一瞬,那只浑身泛着湿润寒意的男性念灵,便出现在了她身前。
——‘太感谢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我看完流星雨就走!’——
男念灵憨厚的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三脚架上的相机,——‘您先看…我就看一眼,就要走了…底下一直催我。’
林弱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相机前的沈星晚,又看了看身前的男念灵:“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叫周煜!’——
“你在这里等下。”林弱弱快步走到了相机边上,“你男朋友,叫什么?”
沈星晚也很好奇她为何这么问,微微歪头:——‘周煜…’——
emmmmmm
林弱弱欲言又止,抬脚又走回男念灵身边:“你是怎么……去世的?”
说着,看着他周身那并未消散的咸腥水汽和湿漉漉的凉意,又追问:“安葬方式是……海葬?”
周煜点了点头:——‘和女朋友吵架…去海钓,不小心掉下去…魂儿跟着尸体在停尸间等了三天,才去了火葬场…看着自个烧成灰,又被洒回去了…’——
“您离世的日期?”
——‘一九年四月二十七日。’——周煜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这位气场独特的小姑娘有什么忌讳,——‘您放心!我看完就走!不会影响到您气运!’——
林弱弱抿了抿唇,带着他走向相机的位置。
沈星晚见她走回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将正对相机的最佳视角留了出来。
林弱弱站在两只念灵中间,心底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鼻尖微微发酸:“你们的父母……因为不喜欢她(他)。所以,连死讯……都没有告知对方吧。”
周煜怔了怔,苦笑了一声:——‘早知道会死,就不和她吵架了…’——
沈星晚沉默的点头:——‘我在葬礼上…的确没有见到他…和他的家人。我们共同的朋友,也没有出现…一切很匆忙,因为我死的当天…就被烧了,骨灰…烧成了一个陶瓷瓶子,搁在公墓了。’——
因为不待见,因为不喜欢,因为不赞成这段感情。
所以,哪怕两人是同一天身故,一个选了当天火葬,进了公墓。
一个隔了三天火化,选了海葬……
这两家人,或因悲痛,或因怨怼,选择了截然不同、甚至某种程度上“水火相克”的安葬方式,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尘世的关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