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简撇撇嘴,叹了口气:“这年头,我上哪儿给您现淘井水去?”
林弱弱又指了指窗外:“院子东边就有一个。”
“得令得令~”易简只能先下楼,在几人的注视下,去家政间找了个水桶,去院子里打水。
洪金亮虽说不太放心易简,但她和弱弱在一起,就能让他安心些,两个小的先处理,真出了什么乱子,还有他在背后兜底。
“您这是……需要帮忙么?”赵夫人见易简费力的提着水,想要上前去帮忙,那井里……可是扔了好些白水晶……
易简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只扬着唇角冷笑了声,直接将水桶放进她怀里:“那麻烦赵夫人送去楼上?”
赵夫人只好抱着沉重的水桶,只得一步一晃、洒洒沥沥地往楼上挪。
“茶室不见水?”洪金亮暗暗掐了掐手指,看向赵总的眼神多了分责备,“正财运不走,走偏财?”
赵总戳戳手,半晌点头应下:“不是邪财,只是在您布置的基础上,借势做了一个困水阵。”
洪金亮端起茶盏,不再接话。
自作孽。
—— ——
在林弱弱的坚持下,赵总夫妇,让阿姨切断了别墅电源,将所有窗帘、挡光布,全都拉好。
虽是大白天,这么一折腾,倒是有些深夜的朦胧感。
等一切准备妥当,林弱弱才提着仅剩的半桶水,用手舀着,一捧一捧的浇在茶室那些摆件上头,连带着茶台和香案上的瓷碗,也加了满满的井水。
做好一切,她站到了窗帘一角,接着房内微弱的光线,盯着那副《九鲤图》。
怪事果然如期而至。
画中的水面像是真的在荡漾,隐约还有水声传来。
九条锦鲤的背脊上,跳跃着闪过一对眸子……
那并非鱼目,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灰白色的眼球。
眼球在每一条锦鲤身上切换,没一会儿,动作幅度变得快了些,震得香案上瓷碗中的水,也跟着晃荡。
像是终于确认,那瓷碗中有水!
那双眸子飘到最下方的墨色锦鲤身上,有些贪婪的吸着水汽,接着是一颗白花花的头、半边身子、接着这个灰白的虚影开始渐渐从画中挤了出来,却只挤出来了上半身。
没有丝毫犹豫,林弱弱快走上前,一把拉住那虚影的肩膀,用力往外拖拽!
那虚影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出,身上怨念爆发,反手掐住林弱弱手腕,开始反向将她往画作里拉!
林弱弱被这邪祟冰冷的碰触激的浑身一抖,泪失禁彻底发作,眼泪顺着下巴落近那瓷碗中,双手始终铆足了劲儿,试图将这邪祟从画里拖出来!
哐当一声!
腹部撞到香案上,林弱弱吃痛闷哼一声,一手掐诀挣开束缚,扶住画框,另一只手反握虚影手腕,借力使劲,硬生生从画面中将这团邪祟给扯了出来!
那虚影落地的瞬间,渐渐显化出一个老奶奶的轮廓。
洪金亮和易简、赵总夫妇也听到声响,快步走进茶室。
林弱弱哭得直打嗝,仍紧紧握着老奶奶鬼魂的手腕。
她身上的纯净阴气与对方浑浊的怨念相互消磨,冷得她微微发颤。
她干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转述从这魂体感知到的信息:“她说……她死得好不甘心……辛苦了一辈子,帮儿子创业,守着祖传的老宅。儿子发达了,却推倒老宅,盖了这别墅……把她送到更偏远的乡下‘享福’……儿子总说忙,只请了保姆……可她,只想住在自己熟悉的老屋里……”
赵总夫妇听着,脸色由惊惧转为惨白,垂下眸子,并不敢去看屋内。
“她……说……这间茶室,原本是她的卧室……她只是忍不住,想回来看看……没想到,一进来就被这里的‘困局’锁住……又累,又渴……画里有水,有鱼,她出不去,就……(打嗝)附到了画上……可这画,也有阵法……她逃不掉,也动不了……呜呜呜呜。”
“所以老太太怨气越发重,影响了茶室的气。”易简看了看不说话的赵总夫妇,啧啧两声,“也算是……求助。只可惜,她的儿子儿媳妇,只觉得是邪祟。”
赵总被她这话一激,带着老婆双膝跪地,对着屋内连连磕头:“妈!是儿子不孝!儿子错了!儿子只想着这老宅地界是难得的聚财宝地,想多赚些钱光宗耀祖啊!”
赵夫人也跟着哭喊:“妈!难道您不想儿孙过得更好吗?我们明天就去给您重修坟茔!给您烧很多纸钱、烧新衣裳!您……您安心走吧!”
老太太的魂息在林弱弱手中停止了挣扎,怨气没有消散,而是彻底变成了死气,借着她身上的阴气,想要毁了这地界的风水。
洪金亮刚想扔过去一道符纸,就被易简拦下。
“我认识一个民间纸扎大师,让你儿子去找他做一个一比一还原的老宅,烧给你。”易简说道。
老太太的魂息满是茫然。
林弱弱再次感知到它心底那阵深沉的哀伤,然后是……释然。似乎它只是想回来看看,并没有对自己这对掉进钱眼里的儿子儿媳抱有多大希望。
“还会给您烧去您喜欢的鸡鸭鹅、您用惯的针线笸箩。您喜欢养鱼,就在那纸扎老宅的院子里,也给您挖个小池塘,再打一口能喝到甜水的井。”林弱弱轻声补充。
她话音落下,门边赵总夫妻的哭声也停了,两人脸上青红交加,互相搀扶起身。
“娘……”赵总朝着林弱弱的方向,鞠了一躬,“儿子知道了,您快些离开吧。儿子会照做……”
林弱弱松了手,老奶奶的虚影化作一阵灰雾,缓缓飘向和自己有血缘羁绊的儿子身上,绕了一圈后,闲散在虚空中。
她那份执念……竟真的没在亲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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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沙发上,林弱弱靠在任未眠身上休息。
“下次还是带着我…”任未眠心疼的揉着她泛白的小手,“我在的话。你身体受的损伤会小一些。”
林弱弱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以后都带着你~”
任未眠朝着进门的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目看着睡着的弱弱,心里软成一片。
以她目前的身份,是可以强行驱散画上的邪祟,但……她还是用眼泪做最温柔的超度。
他笑了笑,无比的确信,自己正在陪伴着怎样一颗珍贵又强大的心。
赵家事后千恩万谢,付了好些酬金,也真的去订制了纸扎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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