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市中心医院。
林弱弱和任未眠是最后赶到的。
抢救室外的长椅上,陈婷婷、周浩然几个人沉默地坐着。
“阿昭呢……”林弱弱的声音有些发虚,还是有些消化不了方才的讯息.
这会儿虽说面上平静,心底却和被针扎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明玉的爸爸妈妈还在飞机上,阿昭跟着主治医生进去了。”章文峰低着头,声音沉郁,“弱弱……你要么,联系一下你哥吧。”
林弱弱的手无意识地揪紧胸前的衣料,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把涌上眼眶的眼泪逼回去,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联系……联系宋家了么……”
周浩然揉了揉脸颊,无声地点了点头。
林弱弱下意识后退一步,直直撞进任未眠怀里,慌乱地拿出手机,手指却抖得连密码都按错了几次。
任未眠默默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沐一晨的对话框。
“……哥……”林弱弱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哥哥……明玉……明玉在抢救室……你……你快来……”
陈婷婷走到林弱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弱弱……想哭就哭出来…别忍着。”
眼泪大颗滚落,林弱弱却死死咬着唇把呜咽压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是……是怎么回事儿……阿…阿昭说过么?”
任未眠轻轻拉着她,想要让她坐下,却被她挣开。
“登机的时候,踩空了……从舷梯上翻下来了……”刘宇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声音低哑,“人当场就晕过去了,流了好多……”
“刘宇!”章文峰看着林弱弱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的脸,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吓到弱弱了……”
林弱弱双手揪着自己连衣裙的领口,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表情痛苦的在众人惊慌的呼喊声中,软软地向后倒去。
明玉……也要像爸爸一样……不要她了么……
—— ——
“呜呜呜!怎么办啊!我没想到会真的吓到她!”“事故主角”宋明玉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他几人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开始他们并不同意,或者说,至少不该让弱弱完全蒙在鼓里,参与这个“坏主意”。
但明玉觉得弱弱不会说谎,沐一晨是不会信的,就想着连弱弱一起瞒着……最后一次试探沐一晨的态度!她保证是最后一次!
如果生离和死别都打破不了沐一晨对她的偏见,那她宋明玉就好好的做她的安和魔丸!
也想告诉朋友们,不用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小心翼翼,她觉得大家也一样重要,至少比什么失恋啊、男人啊、重要多了!
结果……
“你完了。”刘宇眼底满是同情与后怕,“我感觉我也完了……”
陈婷婷和周浩然有些暴躁的来回踱步。
任未眠一言不发地站在抢救室门口,抬头看着闪着“抢救中”三个红字。
“怪我……”阿昭也红了眼睛,要不是她没有拦住明玉,弱弱就不会被吓到……
“谁是家属。”
另一侧办公室的门打开,护士拿着文件夹走出来,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人,最后落在方才抱着病人冲进急诊的任未眠身上,“病人是急性呼吸碱中毒引起的反射性晕厥,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了。注意,绝对不能再刺激病人情绪。”
几人连忙点头,连宋明玉都死死捂住了嘴,把哭声憋了回去。
宋明玉重金砸出来的单人病房内。
任未眠独自走进去,看着望向天花板发呆的林弱弱,心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弱弱,宋明玉没事……她们几个联合起来,开了个过分的玩笑。”
这句话,成功让林弱弱回了神,她费力撑起身子,眼泪顺着脸上的氧气管子流下:“真的?”
任未眠点点头,细心帮她垫好枕头,声音放得极轻:“医生说你不能再激动。我让她进来……你答应我,平复心情,好不好?”
林弱弱忙不迭地点头,随即就听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道歉声,以及某人拄着拐杖却依旧“矫健”扑过来的身影。
“弱弱!对不起!我不该吓唬你!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哇……”宋明玉扑在床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打我吧骂我吧!我就是崴了脚……想最后吓唬沐一晨……对不起对不起!”
林弱弱轻轻推开她一些,将手小心翼翼按在宋明玉心口。然后嘴一撇,放声哭了出来。
“你……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
病房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纷纷红了眼眶。
原来,无论是真是假,他们都无法承受这群一起长大的伙伴中,任何一人遭遇“生离死别”的可能性。
“好了……”阿昭上前哄着两人,自己也哭的不行。
任未眠默默地递着纸巾,为两人擦拭眼泪鼻涕,心底对宋明玉那点残余的埋怨,也消散了。
章文峰站在她们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了新目标……他想成为阿昭生命里那个无话不谈的朋友。
似乎,比成为她男朋友……更好些。
“玛德……”
易简骂骂咧咧地挤开众人凑到床边,先是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宋明玉后背上,随即又捏住林弱弱的手腕探了探脉搏,“劳资就说!小兔崽子们翅膀硬了是吧!敢玩这么大!”
说着,她又狠狠地打了宋明玉几下,“明天我带你出现场得了!反正你现在胆子大!”
沐一晨在易简再次抬手时,伸手将她轻轻挡到一边。
他没有立刻去看满眼愧疚、哭花脸的宋明玉,而是先俯身,轻声哄着妹妹:“不能再哭了……再哭,我只能打电话让爸爸妈妈过来一趟了。”
林弱弱吸了吸鼻子,按了按有些歪斜的氧气管,乖乖点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为好友辩解:“哥哥……明玉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其他几个人: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沐一晨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转向哭得狼狈的宋明玉,视线在她裹着绷带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
宋明玉被他沉默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除了排山倒海的愧疚,还有一种“一切都搞砸了”的羞愧。
“对不起,我以后……”
“脚踝疼不疼。”
两人的话同时出口。